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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三叔公的开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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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兴集团新闻发布会的余音还在汉东大地迴荡,祁道恆已经踏上了返回祁家村的路。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京州的高楼林立到乡村的田埂纵横,正如他此刻的心境,从喧囂的博弈场回归到宗族的根脉之地。没有隨行人员,没有媒体追逐,只有一辆车、一个人,带著满身的疲惫与沉甸甸的思虑,回到了这片养育他的土地。
    祁家村的祠堂静静矗立在村子中央,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著百年宗族的厚重与庄严。祠堂的门虚掩著,祁道恆推门而入,空气中瀰漫著香灰与老木的混合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正中的祖宗牌位排列整齐,香菸裊裊,仿佛在无声地注视著他这个宗族的掌舵人。
    祁道恆走到牌位前,缓缓躬身行礼,隨后便静静佇立在原地,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落在“祁氏宗祠”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上,脑海中却翻涌著连日来的种种——省委招待所的闹剧、梁群峰的强硬、华兴的新闻发布会,还有汉东省面临的经济震盪。
    他並非没有顾虑,但这份顾虑绝非“是否赶尽杀绝”的犹豫,而是清醒的认知:与梁群峰的梁子,从他打压祁同伟那一刻起就已结死,从梁璐在省委招待所撒泼羞辱宗族那一刻起,就已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梁群峰是什么人?是手握政法大权、在汉东根基深厚的常委,这样的人,心胸狭隘,权势薰心,一旦被人冒犯,绝不会善罢甘休。
    祁道恆太清楚权力场的规则了:此次撤资风波,他们已经让梁群峰顏面扫地、政绩受损,就算现在汉东省委施压,让他表面妥协道歉,让同伟的工作得到暂时调整,那也只是权宜之计。等风波平息,等梁群峰缓过劲来,以他的睚眥必报,必然会动用手中的权力,变本加厉地打压祁氏宗族——税务稽查、环保督查、项目审批卡脖子,甚至可能牵连宗族里的其他族人,让祁家在汉东永无寧日。
    既然已经撕破脸,既然已经选择硬刚,就必须一硬到底,要么让梁群峰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实质性代价,彻底失去打压宗族的权力,要么彻底离开汉东这片是非地,绝不能心存侥倖,指望他的“表面妥协”能换来安寧。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坚定,既有著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也有著为宗族扫清后患的决绝。
    就在他神色凝重、心绪难平之际,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恆,站在这里多久了?”
    祁道恆回头,只见三叔公祁维同拄著拐杖,缓缓走了进来。三叔公是祁家村辈分最高的长者,也是宗族的精神支柱,经歷过风浪,看透了世事,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点醒眾人。
    “三叔公。”祁道恆微微躬身,语气带著敬重。
    祁维同走到他身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透著一股安稳人心的力量。“我都听说了,华兴的发布会开得好,不卑不亢,把咱们祁家的骨气亮了出来。”他的目光望向祖宗牌位,语气沉稳而坚定,“道恆,你心里的顾虑,三叔公懂。你是不是在想,就算现在逼得梁群峰低头,日后他也会报復?是不是在琢磨,这场仗,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打到底,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祁道恆心中一惊,三叔公果然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没有否认,只是沉沉点头:“三叔公,我担心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已经彻底得罪了梁群峰,他这样的人,绝不会真心妥协。就算暂时让步,日后必然会用权力打压我们,到时候宗族怕是更难立足。唯有让他真正受罚,失去作恶的能力,我们才能安心,宗族才能安稳。”
    “说得好!”祁维同重重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就说明你没被眼前的风波冲昏头脑。梁群峰是什么货色,咱们祁家人心里清楚——仗著权势横行惯了,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他滥用职权打压同伟,是视组织规则如无物;他疏於家教、纵容女儿撒野,是把公权当私器、把宗族尊严当儿戏。现在咱们还手了,还打得他措手不及,他心里的恨,怕是能烧起火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凝重:“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打蛇不死反被蛇咬,这句话在权力场里最是適用。梁群峰就是那条毒蛇,你现在不把他的毒牙拔了、把他的权力削了,等他缓过劲来,必然会反咬一口,到时候咱们付出的代价,只会比现在更大。他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受罚,这不仅是为同伟討公道,更是为了给所有被权力欺压的人一个说法,为咱们祁家立住尊严!”
    “但你要记住,”祁维同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炬,“咱们的目的,不是要他身败名裂后的惨状,而是要断他滥用权力的根基,要让整个汉东的权力体系都知道,权力是用来为百姓服务的,不是用来公报私仇、欺压良善的。咱们为同伟出头,不只是为了他一个人的前途,更是为了整个宗族的安危——今天他能隨便打压同伟,明天就能隨便拿捏任何一个祁家人。只有让他付出实实在在的代价,才能让咱们祁家在汉东,或者在任何地方,都能挺直腰杆做人。”
    祁维同抬手,指向祖宗牌位:“你以为这只是一场危机?不,这是咱们祁家的机遇。汉东容不下咱们,自有容得下咱们的地方。汉江省拋来橄欖枝,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转机。咱们带著產业走,带著宗族的骨气走,到了新地方,有了新的发展根基,就算梁群峰想报復,也够不著、摸不到。到时候,咱们把產业做得更大,把宗族发展得更强,让他明白,失去祁家,是他多大的损失;得罪祁家,是他多大的错误!”
    “还有,”祁维同的语气缓和了些,带著一丝长者的期许,“老祖宗告诉咱们,祁氏宗人只有站著死,没有跪著生。尊严这东西,比钱重要,比权金贵。咱们硬刚梁群峰,不是爭一时之气,而是守一世尊严。就算最后真的要彻底离开汉东,也要走得堂堂正正,让整个汉东知道,祁家人的脊樑是硬的,谁也別想轻易弯折。你不用有任何思想负担,全村人都站在你这边,老祖宗也在看著你,你做的,是对祖宗负责、对子孙后代负责的事。”
    三叔公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一字一句都砸在祁道恆的心上。他原本就坚定的决心,此刻更是没有了丝毫动摇。是啊,与梁群峰的博弈,早已没有退路可言,唯有一硬到底,要么逼他彻底付出代价、失去打压的资本,要么果断转身,在汉江开闢新的天地,绝不能心存任何侥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铁:“三叔公,我明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场仗,我会打到底,让梁群峰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该有的代价。”
    祁维同满意地点点头,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就好。放手去做,三叔公信你,全村人都支持你。”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隨著村会计的声音:“道恆主任,盐台市的张书记来了,说有急事找你。”
    祁道恆与祁维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料之中的意外。这个时候,张维翰亲自找上门来,显然是为了撤资的事情,是为了汉东的缓衝,更是为了梁群峰的缓兵之计。
    “让他进来吧。”祁道恆沉声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很快,盐台市市委书记张维翰快步走进祠堂。他一身正装,神色疲惫却难掩急切,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看到祠堂內的景象,他愣了一下,隨即对著祖宗牌位微微躬身,又向祁维同行了个礼,才转向祁道恆,语气恳切:“道恆主任,冒昧打扰,实在是事情紧急,我不得不来。”
    祁道恆神色平静,示意他坐下:“张书记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张维翰没有落座,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恆主任,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知道同伟受了委屈。但祁氏集团撤资,对盐台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两万三千个直接就业岗位,十八个百分点的gdp,还有周边三个县的农產品物流,一旦撤资,后果不堪设想!”
    他语气急促,带著一丝哀求:“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可能听不进去。但我还是想求你,能不能暂时放缓撤资流程?给省委、给盐台一个缓衝的时间?秦书记和郭省长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正在制定应急处置预案,一定会给祁家一个满意的答覆,一定会为同伟主持公道!梁书记那边,我也会去沟通,让他给个说法!”
    “暂时放缓?满意的答覆?”祁道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眼神却冷得像冰,“张书记,你觉得,我现在还会信这些吗?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祁道恆既然敢启动撤资,就没想过回头。”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著张维翰,一字一句道:“我太清楚梁群峰是什么人了。现在你们施压,让他表面妥协,给同伟调个工作,给我们说几句软话,这都只是缓兵之计。等风波过去,等他稳住脚跟,他会怎么报復我们?税务查、环保查、项目卡,甚至牵连我们宗族的族人,这些手段,他做得出来。我祁道恆不能拿整个宗族的安危,去赌他那虚无縹緲的『公道』。”
    张维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急忙辩解:“道恆主任,不会的!省委可以出面担保,梁书记他……”
    “担保?”祁道恆打断他,语气中满是不屑,“省委的担保能管多久?等人事变动,谁还能一直盯著他梁群峰?张书记,你是父母官,要为盐台的百姓著想,我能理解。但我是祁氏宗族的族长,我要为整个祁家的未来著想,我不能让族人日后活在他梁群峰的权力阴影下,任他打压欺凌。”
    他指著祖宗牌位,语气沉重:“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祁家可以吃亏,但不能受辱;可以让步,但不能没有底线。现在,我们的底线被踩碎了,尊严被践踏了,除了硬刚到底,我们没有別的选择。”
    “想要我们放缓撤资,也可以。”祁道恆话锋一转,眼神愈发坚定,拋出了三个毫无转圜余地的条件:“第一,梁群峰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惩罚!他滥用职权打压祁同伟、疏於家教纵容女儿公然挑衅宗族尊严,已严重违反组织纪律、损害公职人员形象!省委必须启动正式立案调查,依规依纪给予他撤销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职务的处分,在全省范围內公开通报,以儆效尤!”
    “第二,祁同伟的工作安排,必须由省组织部直接下文,纳入省级重点培养干部序列,分配至省检察院或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心业务部门,享受正科级待遇,其任职、晋升全程由省组织部跟踪监督,明確排除任何地方势力、个人恩怨的干预,確保他能凭专业才华立足发展,不再遭受任何不公打压!”
    “第三,汉东省必须以省委、省政府名义出具正式红头文件,明確保障祁氏集团、华兴集团在汉东经营期间的一切合法权益——包括项目审批、税务征管、环保督查、市场竞爭等各环节,严禁任何部门、任何个人以职权之便进行刁难、制衡或报復性执法;文件需抄送省人大、省政协备案,接受监督,確保政策的连续性与严肃性!”
    这三个条件,字字诛心,句句直指核心,既要求彻底剥夺梁群峰的权力,又从组织层面保障祁同伟的发展,更以省级文件形式锁定企业合法权益,完全在汉东省自主决策范围內,却依旧让梁群峰再无翻身报復的可能。张维翰听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心中清楚,这三个条件等同於让梁群峰政治生涯彻底终结,省委內部必然会引发激烈爭论,而梁群峰本人更是绝无可能接受——撤销常委职务、公开通报,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道恆主任,这……这太苛刻了,省委很难达成共识啊!”张维翰声音带著颤抖,“梁书记是多年的老领导,立案调查、撤销职务,这需要经过复杂的程序,不是短时间內能定下来的!”
    “苛刻?”祁道恆冷笑一声,语气决绝,“当初梁群峰打压同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现在谈苛刻,未免太晚了。要么,汉东省在三天內给出明確答覆,满足这三个条件,我们可以暂缓撤资流程;要么,我们立刻加速撤资,带著全部產业、十万就业岗位和上下游配套企业,彻底落户汉江省!”
    他盯著张维翰,目光如炬:“张书记,你可以回去如实转告秦书记、郭省长和梁群峰,我的条件就这三条,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祁家要的不是一时的妥协,而是长久的安寧;要的不是表面的公道,而是实实在在的保障。要么照做,要么看著我们彻底离开,汉东省自己承担经济震盪的后果!”
    张维翰看著祁道恆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多说无益。这三个条件,已然將汉东省逼到了悬崖边缘,要么牺牲梁群峰平息风波,要么承受企业撤离的巨大损失。他嘆了口气,脸上满是绝望与焦灼:“道恆主任,我……我会立刻向省委匯报,但我恳请你,能不能再宽限几日?三天时间,实在太紧张了!”
    “三天,不多不少。”祁道恆语气冰冷,没有丝毫退让,“当初梁群峰做决定的时候,可没给我们留任何余地。张书记,你请回吧。撤资的各项准备工作,我们不会停。”
    张维翰见状,知道再留下去也没有意义,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拖著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开了祠堂。
    祠堂內再次恢復了平静,只有香灰在空气中缓缓飘落。祁维同看著祁道恆的背影,眼中满是讚许与欣慰:“做得对,道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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