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第一个侧身，挤进狭窄通道。
    肉质壁紧紧包裹著身体，触感温热而滑腻，像挤过某种巨型生物的肠道。
    孔洞里喷出的潮湿气流，带著浓郁的孢子味，吹在面甲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他儘量不去触碰，任何的丝状物。
    但偶尔还是会有几缕，粘稠的丝线刮过甲壳甲，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干扰器的绿灯，在视野边缘闪烁。
    五十秒。
    身后传来布里克粗重的喘息。
    这傢伙的体型，通过这里实在勉强，甲壳甲不断刮下，肉壁上的生物质碎块，掉在地上发出粘腻的啪嗒声。
    “布里克，收腹。”苏墨低声道。
    布里克苦笑道：“已经在收了，头儿……”
    “这地方比我老家的下水道还窄……”
    七十秒。
    哑巴通过得很轻鬆，动作像猫一样柔软。
    滑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审判庭暴风兵紧隨其后，他们的黑甲经过特殊处理，表面光滑，通过时阻力更小。
    马尔科姆教士排在最后。
    苏墨通过通道出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教士正侧身挤过最狭窄的一段，权杖横在胸前，绿火在狭窄空间里，映亮了他兜帽下的半张脸——法令深刻，嘴唇紧抿，眼神里的厌恶，几乎是要溢出来。
    就在他即將通过时。
    右侧肉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孔洞里，突然伸出了一条细长，末端又带倒鉤的肉质触鬚！
    触鬚悄无声息的，探向教士的后颈！
    苏墨瞳孔收缩，但没出声。
    他眼看著触鬚距离教士的皮肤，只剩不到一寸。
    嗤！
    一根弩箭从阴影里射出，精准地钉穿了，那触鬚的根部！
    是哑巴。
    触鬚疯狂扭动，喷出少量透明的麻痹粘液。
    但已经被弩箭，固定在肉壁上。
    几秒钟后。
    它抽搐著瘫软下去。
    马尔科姆教士猛然回头，看到钉在肉壁上的触鬚，脸色一沉。
    他看向哑巴，又看向苏墨，眼神复杂了一瞬。
    但很快恢復成惯常的冰冷。
    “继续前进。”教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干扰器的绿灯熄灭。
    三分钟到。
    苏墨转身，看向前方。
    狭窄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腔室，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肉壁在这里增厚隆起，形成数个不规则，如同肺泡般的囊泡结构。
    地面中央凹陷成一个浅坑，里面蓄积著半池粘稠的，散发著萤光的紫色液体。
    液体表面不断冒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更浓的孢子云雾。
    而在池子周围，散落著十几具“东西”。
    不是虫族。
    是人类。
    或者说，曾经是人类。
    他们穿著帝国卫队的標准甲壳甲。
    但甲壳已经严重变形扭曲，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揉捏过。
    有些甲壳上，还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生物质膜，与肉壁生长在一起。
    有些则被撕开，露出下面已经乾瘪，部分虫化的尸体。
    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紫色，四肢关节反向扭曲，手指末端长出细小的骨刺。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脸。
    面甲被掀开或溶解，露出的面部肌肉，已经部分融化重组，眼眶扩大，眼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丁质的复眼雏形。
    嘴巴被撕裂到耳根，下頜骨脱臼，像是要发出无声的尖叫。
    “帝皇啊……”布里克的声音，在频道里颤抖。
    瓦伦中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之前失踪的三支侦察队。”
    “技术神甫，扫描生命体徵。”
    “无生命跡象。”技术神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检测到低水平的神经电活动残留。”
    “虫族没有完全消化他们，而是尝试……融合。”
    “可能是为了获取记忆，战术信息，或者只是为了实验。”
    马尔科姆教士已经上前，权杖高举。
    “退后！”
    “这些尸体已被污染，必须净化！”
    “等等。”苏墨拦住他，“他们身上可能有情报。”
    “侦察队的记录仪，地图数据，遭遇记录——这些对我们了解虫巢內部结构很重要。”
    “重要？”教士的绿火开始升腾，喝道：“没有什么比阻止污染扩散更重要！”
    “让开，少尉，否则我將视你为阻碍净化！”
    两名审判庭暴风兵同时上前，挡在苏墨和教士之间。
    “马尔科姆教士。”其中一位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如金属。
    “审判官凯尔·索恩的命令：优先获取情报，尤其是关於虫族变异，和灵能信標的信息，净化可以稍后进行。”
    教士的脸色变得铁青，但没再说话。
    苏墨走向最近的一具尸体。
    甲壳上的编號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c-114-7”的字样——卡迪安114团第七侦察小队。
    他蹲下身后，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尸体表面那些半融化的生物质膜，手指探向甲壳胸前的数据记录仪插槽。
    插槽已经被生物质堵塞。
    他抽出骨刃刺刀，刀尖精准地挑开堵塞物，露出下面的接口。
    然后从腰包里取出一根数据线，一头接在自己手腕的数据板上，另一头插入接口。
    数据板屏幕闪烁，开始读取。
    【正在破解加密……破解成功……载入记录……】
    第一段是音频，夹杂著剧烈的喘息和枪声。
    “……这里是卡迪安114团第七侦察小队……我们已进入锯齿峡谷洞穴区域……遭遇未知虫族单位……甲壳异常坚硬……”
    “重复……异常坚硬……它们在引导我们……”
    “不……是驱赶……它们在把我们往深处赶……”
    第二段，声音更虚弱，带著绝望。
    “……迷路了……地图失效……岩壁在动……它们在改造地形……”
    “汉斯被拖走了……从地面……地面突然张开……像嘴巴……”
    “帝皇保佑……我们看到了光……紫色的光……”
    “还有……金属……虫族身上有金属碎片……”
    第三段，只剩下断续的囈语。
    “……信標……它在唱歌……冰冷的歌……”
    “脑袋里……全是那首歌……不想变成……不想……”
    音频到此中断。
    苏墨拔出数据线，看向下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的甲壳，保存相对完好，但头盔面甲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边缘光滑，像是被某种高温射线熔穿的。
    他检查头盔內部，在缓衝层下面摸到一个硬物。
    是一个扁平的金属盒，约香菸盒大小，表面有帝国双头鹰徽记。
    记忆核心。
    侦察队指挥官级別的士兵才会配备，用於存储加密的任务日誌和现场记录。
    苏墨正要取出盒子。
    突然！
    尸体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已经严重变异，皮肤呈紫黑色，指甲脱落，指尖长出细小的骨鉤。
    力量大得惊人，甲壳甲的腕部护甲，在挤压下发出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