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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柔语护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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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著,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绿光流转间,在日光下却显得有些涣散,像是失去了焦点,她喃喃著:“陛下......”
    眼瞅著苏锦兮已经快被淹得去见阎王了,也算是自食恶果,孟沅心里的那口气也解了,再不醒就要真的出人命了。
    她落水虽因苏锦兮而起,可孟沅是为了探取那狗皇帝的心意,多半也是主动下水的。
    孟沅会水,並没有真的溺水。
    並且苏锦兮迫於这狗皇帝的淫威,好歹也在她『溺水』后也命她宫里的太监对孟沅主动施救了。
    但苏锦兮方才这般嘲讽为难孟沅和她身边的宫人,哪怕是身为二十一世纪人道主义青年的孟沅也难免心里有气。
    况且,这次要是真的轻轻揭过,宫里的人不都得以为她孟沅是个人人拿捏的软柿子,到时候人人都得想过来踩上她一脚。
    所以孟沅这次就要借谢晦的刀,杀一儆百,告诉苏锦兮,也告诉苏锦禾,更是告诉这宫里所有的人。
    她孟沅的確是脾气不错,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皇帝谢晦护著她。
    所以,倘若有谁想欺负她,就先想想谢晦的那些杀人手段自己经不经得住。
    这么想著,孟沅用尽全身的『演技』,虚弱的抬起手,轻轻地抓住了谢晦胸前的衣襟。
    “陛下.......”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別.......”
    谢晦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
    “你醒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滔天的杀意,却在她开口的瞬间,悄然收敛了几分。
    “求您饶了昭仪娘娘吧......”她轻轻地喘著气,眼底像是含著两汪未落的泪,苦苦哀求道:“沅沅只是陛下宫中的奴婢,尊卑有別,昭仪娘娘叫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去做什么,这是应该的......”
    顺便卖完一波惨后,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在他怀里不住地颤抖。
    谢晦沉默地看著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著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当然知道她在装,在用苦肉计。
    从她睫毛颤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但他没有想过,她『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要为那个把她弄下湖的女人求情。
    蠢货。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別人要她的命,她为什么还要替別人求情,难道她的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
    不对,刚才確实装了不少水。
    他在心里冷笑著,却没有戳穿她。
    “你让她上来,是想再被她弄下去一次?”他用一种嘲讽的口吻问道。
    “不是的。”孟沅摇著头,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显得格外淒楚:“昭仪娘娘也是太过思念陛下的缘故,陛下就当沅沅是自己失足......”
    她一边说,一边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来。
    这个狗皇帝怎么这么多话?
    谢晦看著怀里演得声泪俱下的小骗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既然是你自己失足,”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那朕罚她,便与你无关了。”
    说著,他抬起眼,朝湖边的太监递了个眼色。
    “別!”孟沅见状急了,也顾不上再装柔弱,一把抓住了谢晦的衣襟:“陛下,不要!”
    “她、她、她......”孟沅的脑子转得飞快:“她罪不至死啊,陛下,您是天子,若为沅沅这样一个小小奴婢杀掉昭仪,传出去怕有损您的圣名!”
    “圣名?”谢晦果然嗤笑出声:“朕的圣名,还需要你来维护?朕杀的人还少吗?史书上会怎么写,其他人会怎么看,朕一点都不在乎。”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倒是你,孟沅,你这么护著她,护著一个想要將你置於死地的人,到底是何居心?莫非你们孟家终於想通,要跟苏家联手,一块儿来对付朕?”
    孟沅:“???”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孟沅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个狗皇帝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苏家若真的想与孟家联手,又怎么会逼得孟家一夜倾覆?
    若她苏氏姐妹真想与她交好,孟沅刚刚又如何会被那苏锦兮逼得跳了湖?
    这个狗皇帝不是真的觉得孟家和苏家联手,他只是想从孟沅口中翘出她这般行事的理由。
    她能直接对谢晦说『她很可怜,放了她,不要淹死她,也不要让她去犒劳三军』吗。
    那依照这狗皇帝的尿性,苏锦兮今日就非得溺死在这御园里的湖中不可。
    “奴婢不敢!”她的脸色惨白:“奴婢的父兄更无此意,孟家如今已如风中残烛,况且奴婢的家人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奴婢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步步紧逼。
    “奴婢只是觉得不值得。”孟沅豁出去了,仰起脸看他,那双翡翠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乾净的、固执的认真:“为了沅沅卑贱之身,去脏了陛下的手,不值得。”
    “奴婢的命是贱命,死便死了。但昭仪娘娘到底是您的妃子,是苏尚书的女儿。为了奴婢迁怒於她,甚至影响朝局,真的不值得。”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谢晦彻底愣住了。
    他盯著她,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不值得。
    她说为了她,不值得。
    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想方设法的向他证明自己的价值,想让他觉得他们值得,值得被重用,值得被宠爱,值得活下去。
    而这个孟氏女却在他为了她龙顏大怒,甚至准备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时候,告诉他,她不值得。
    这是何等的荒谬。
    又是何等的清醒。
    她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因为一时衝动而打乱了朝堂的平衡吗?
    还是说她真的这么看轻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在谢晦的心中翻涌。
    不是暴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混杂著烦躁和困惑的情绪。
    他討厌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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