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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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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像一块儿浸透了墨蓝顏料的巨大绒布,温柔地覆盖住了整个行宫。
    风未停,雪反倒又下了起来,愈发细密,在廊下宫灯投射出的暖黄色光晕里,如无数只迷途的飞萤,盘旋飞舞。
    冷与暖,蓝与黄,交织交融,光影朦朧。
    最终,这场混乱的围捕以芝麻被谢晦眼疾手快地按在雪地里告终。
    那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小豹子,此刻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討饶声。
    一场酣畅淋漓的追逐耗尽了孟沅最后的力气,她笑著笑著,腿一软,也跟著倒在了谢晦身上。
    紧接著,谢晦抱著她顺势倒下,两人一豹,严严实实地在鬆软的雪地里滚成了一团。
    雪花冰凉的气息与那人的体温交织在一处,孟沅的髮丝散乱开来,沾了雪珠,亮晶晶的。
    她在谢晦胸口,能清楚地听到他胸膛里的那颗心臟正擂鼓有力地跳动著,一声又一声,沉稳而灼热。
    周遭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风声、雪落声,以及彼此交错的,带著白色雾气的呼吸。
    別动。
    就这样永远別动。
    谢晦紧了紧手臂,將怀里温软的身体嵌入自己的胸膛,恨不得就此与她在风雪里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孟沅笑够了,撑著他的胸膛,试图把他推开坐起来,却发现腰间的手臂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放手啊,笨蛋!”她喘著气,脸颊因运动和靠近的体温而泛起一层薄红,“你快压死我了!”
    谢晦非但没松,反而將脸侧过来,埋在她散落的颈边髮丝间,深吸一口气,声音含混又无赖:“我又不是傻子,我不放。”
    他撒娇道:“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孟沅被他弄得有些痒,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脸。
    这些时日下来,她对付他这套无赖的招数早已经有了心得。
    不能迎来,得顺著毛摸,然后出其不意地给他一巴掌。
    “行啊,不起来也行。”她说,“那你趴下,我要骑大马。”
    谢晦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隨即迅速被一种玩味的、促狭的笑意所取代。
    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声音压得极低,贴著她的耳朵,那温热的气息仿佛带著鉤子:“哦?这些天沅沅还没骑够吗?”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太过露骨,孟沅的脸“轰”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她瞬间炸了毛,想也不想直接开干,抡起拳头,对著他就是一通乱捶。
    “谢晦,你混蛋,你思想齷齪!”她气得语无伦次。
    孟沅生起气来,她的拳头可是实打实的,一拳比一拳狠辣,不像是在打情骂俏,倒像是想要了谢晦的老命。
    谢晦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他的耐痛能力极强。
    他任由她捶著,开心地要死。
    谢晦喜欢看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他笑著抓住她乱动的手,俯身用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著她的鼻尖。
    “好好好,我混蛋,我齷齪。”谢晦从善如流地认错,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悔改的意思,反而充满了纵容与宠溺,“那现在还骑不骑了?我的好沅沅,我的小主子?”
    他刻意在她耳边呵著热气,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蛊惑人心的磁性。
    好傢伙,这狗皇帝又在勾引她。
    孟沅被他弄得彻底没脾气了,偏过头不去看他,嘴里小声咕噥著:“要骑,就要骑真的!”
    “遵命。”谢晦笑得更开怀了。
    他真的依言趴好,拍了拍自己的背,回头对孟沅扬了扬下巴。
    “上来。”
    於是,在这荒唐又温馨的雪夜里,南昭最残暴的少年君王,心甘情愿地化作了一匹坐骑,载著他唯一的主人,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稳稳地爬著。
    宫灯的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芝麻跟在后面,不时好奇地扑一下那晃动的影子。
    整座庭院,都迴荡著孟沅清脆又明快的笑声。
    那笑声,像风雪里最暖的火。
    *
    两天后。
    “呕——”
    孟沅趴在恭桶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拉得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报应,这绝对是报应。
    都怪谢晦,前天晚上玩腻了,回屋后他又命御膳房备了热腾腾的宵夜,有辣锅,有烤肉,还有冰镇的甜饮和果子。
    她趁谢晦不备,一时没管住嘴,冷的热的辣的甜的一通胡吃海塞。
    当场没事,第二天也安然无恙,没想到后劲儿全攒到今天了。
    从早上开始,她的肚子就隱隱作痛,到了下午,已经发展成了一泻千里的架势。
    古代上厕所於孟沅而言,是一件极其没有尊严的事情。
    尤其是在皇宫,无论做什么,如果没有刻意的吩咐,那身边永远都围著一群人。
    更衣有人侍候,沐浴有人侍候,就连上茅房这种最私密的事情,都得有宫女在旁边递纸、焚香,隨时准备伺候。
    孟沅:“都出去!谁都不许进来!”
    然而,她防得了宫人,却防不住那个天下第一的无赖。
    “沅沅,怎么了,让我进去看看!”谢晦担忧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紧接著便是门被推动的声音。
    孟沅大惊失色,也顾不上腹痛了,抄起旁边焚香用的小铜炉,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你別进来!你敢进来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门外的动静瞬间停止了。
    过了片刻,谢晦委屈巴巴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我就看看,我不说话,你是不是病了?让太医……”
    这个死变態!谁家好人会想进厕所看未来老婆出虚恭啊!
    “不用!”孟沅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我要自己待著,你再吵我,待会儿我就死给你看!”
    她知道,只有『死』这个字,才能镇住他。
    果然,门外彻底安静了。
    但孟沅知道,他肯定没走。
    谢晦对她一向忠心耿耿。
    但他脑子不太好,现在保准还眼巴巴地守在门口呢。
    蠢死了。
    她在心里吐槽,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真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总算得了片刻清静。
    腹中的疼痛稍稍缓解,孟沅虚弱地扶著一侧的矮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也正是在这难得的,绝对的独处时刻,一个被她刻意压抑了许久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再度清晰地响了起来。
    【宿主,您需要帮助吗?】
    是系统。
    它好像知道她在等它一样,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孟沅在心里冷笑一声:“狗东西,现在跑出来献殷勤,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体贴?”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系统从前曾一度进入休眠保护模式。】
    “我现在可以提问了?”孟沅才懒得跟它计较,直奔主题。
    这些问题,已经在她心里盘桓了太久太久。
    【权限已临时解锁,宿主当前可提出三个问题,系统会根据宿主先前的要求,仅回答『是』或『不是』。接下来,请宿主谨慎使用该权限,三个问题后,权限將再次被锁定。】
    只有三个。
    孟沅的心沉了一下。
    她有无数的疑问,关於这个世界的真相,关於她自己的处境,关於谢晦……
    但现在,主动权在系统那边,她必须做出取捨。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过滤著那些纷乱的念头。
    最终,一个最根本,也最让她恐惧的疑惑,浮上了水面。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对著系统,小心翼翼地一字一顿问出了那个问题。
    她刻意省略了主语与时间状语,让这个问题变得模糊而又精確。
    “第一个问题。”
    “…….我的记忆,被修改过,对吗?”
    她问完,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在空旷的寂静中,一下一下地等待著那个可能顛覆一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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