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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浮生暂寄梦中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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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晦回来的时候,傍晚的阳光正將小几上瓷器的影子拉得斜长,熔金般的光辉为室內的安神香雾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绒边。
    孟沅此刻正虚弱地靠在厚软的引枕上,长长的鸦羽似的睫毛垂著,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一只素白的瓷杯,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划过,不知在想些什么。
    坐在床边的莫惊春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她见到谢晦的身影,略一思索,便迅速屈膝行了一礼,无声地退了出去,將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谢晦的目光在莫惊春泛红的眼角上一扫而过,隨即落在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他端著一个描金的黑漆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一碟酱色诱人的红烧鸡翅。
    厨房的烟火气似乎还未从他身上完全散去,那件原本一丝不苟的玄色常服也显得有些凌乱,袖口处甚至沾了点可疑的灰跡。
    谢晦走到床边,將托盘放在小几上,才发现孟沅的眼睛也是红的,长睫上还掛著未乾的湿意。
    “怎么了?”谢晦俯下身,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她抚弄著瓷杯的手,她的手很凉,和瓷杯的温度几乎融为一体。
    沅沅哭了,是莫惊春说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还是……她哪里不舒服?
    孟沅抬起眼帘,长睫因沾了水汽而黏连在一起,显得湿漉漉的。
    她抽回手,避开了他的问题,目光却落在那碗粥上。
    “女儿家的私房话罢了。”她声音依然带著病后的沙哑,语气却恢復了几分往日的灵动。
    那碗粥熬得极好,米粒开花,肉糜散布其间,几星墨绿色的皮蛋点缀其中,竟是卖相十足。
    见状,孟沅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这是你做的?”
    谢晦一向敏锐,立刻察觉到她不想多谈她与莫惊春的事,便顺著她的话头往下说。
    “那当然。”他回答得理直气壮,毫不脸红,“什么东西,我不是一学就会?”
    言语间,他已经盛了一勺粥,吹了吹热气,小心地递到她嘴边,一副等著被夸奖的模样。
    孟沅看著他那张写满“快夸我”的俊脸,心里不禁暗自发笑。
    一学就会?只怕是把护国寺的后厨房给闹了个天翻地覆吧。
    她张口將粥咽下。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咸淡適中,肉香米香融合得恰到好处。
    高烧让她的味觉有些迟钝,但依然能品出其中的用心。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一勺一勺吃著,谢晦便一勺一勺地餵著。
    间或,他会用筷子夹起一块去了骨的鸡翅,仔仔细细地吹凉了,再餵给她。
    他的动作专注而笨拙,伺候人的模样与他的帝王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孟沅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碗粥和两块鸡翅便摇了摇头。
    也就在这时,她终於发现了他手上的异样。
    在他给她递帕子擦嘴的时候,她看见他的右手虎口处,赫然冒起一个亮晶晶的水泡,周围的皮肤泛著红,格外刺眼。
    孟沅的动作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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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把拉过他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水泡的边缘,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谢晦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她牢牢攥著。
    他眼神飘忽,语气轻描淡写,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被油溅了一下,不妨事。”
    谢晦脸上神色未变,只是心里暗道糟了,被她发现了,早知道就该换只手端的。
    疼倒是不疼,就是怕她看见了又瞎想。
    孟沅盯著他,眸色渐深:“用凉水冲了没?”
    “冲了冲了。”谢晦立刻点头,谎话张口就来。
    他哪有时间去冲凉水,粥刚出锅,他怕凉了,便用尽最快的速度端了过来,一路跑著,生怕粥凉了便不好喝了。
    谢晦撒谎的本领实在高超,足以以假乱真,但糟糕就糟糕在他骗的是孟沅。
    孟沅太了解他了,一听便知真假。
    闻言,她抿紧了唇,不再说话,攥著他的手却不放,只是用拇指反覆摩挲著那片红肿的皮肤,然后唤了內侍去拿凉水来。
    他那点小心思,她怎么会不懂。
    谢晦看她沉下脸不说话,还叫內侍去取凉水,心里顿时有点慌了。
    他最怕她这副模样,比哭闹还让他手足无措。
    他凑过去,试图用他那套歪理来哄她:“不过是溅了一滴油,有什么大不了的。別说是一滴油了,沅沅,就算是要我日日下油锅,只要能这样天天见到你,我也心甘情愿。”
    他以为这番话能博她一笑,却不料孟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谢晦一哆嗦。
    “为什么…….”孟沅哽咽著,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心痛,“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得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晦彻底懵了,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然后,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她的眼泪,却被她一把打开。
    “我、我一直在好好照顾自己啊!”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语无伦次地辩解,“我听你的话了!我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有…….我有每天都想著要爱自己!”
    他的辩解在孟沅听来,无异於火上浇油。
    “是吗!”她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病体初愈,猛地撑起身子,直接上手去扒他的衣襟。
    谢晦完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下意识地想要抵抗,可一对上她那双含著泪、燃著火的眼睛,所有的力气便都泄了,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她粗暴地、发泄似的撕扯著自己的衣襟。
    “刺啦——”一声。
    玄色的常服被她用力扯开,露出了里面的中衣,她还不罢休,颤抖著手將中衣也一併拽开。
    然后,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白皙却结实的胸膛上,新旧交错的伤疤狰狞地铺陈开来,鞭痕、刀伤、烫伤……
    这些伤疤明显都是新的。
    而在这些伤痕之上,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个深深刻在他心口位置的,已经结痂脱落、留下粉色嫩肉的——“沅”字烙印。
    那些扭曲的、痛苦的过往,以最直观残忍的方式,袒露在了孟沅面前。
    她看著那些伤痕,看著那个烙印,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孟沅抬起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谢晦被她推得一个踉蹌,却没有坐稳,而是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脸上那熟悉的、让他心痛到无以復加的表情。
    沅沅在先前被他从沈宥安身边掳进皇宫时,在养心殿中便已看了个大概,为何今日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他心下一颤,更加仔细地端详著孟沅的神情。
    那不是初见的陌生,也不是这几日的依赖,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属於从前沅沅的眼神。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狂跳起来,用一种近乎颤抖的、不敢置信的声音,试探著问:“沅沅,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他话音刚落,孟沅积攒的所有情绪彻底决堤。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扑进他怀里,用拳头捶打著他的胸膛。
    一瞬间的狂喜之后是巨大的恐慌,他急忙手足无措地抱住她,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嘴里顛三倒四地哄著:“別哭,沅沅……別哭…….是阿晦不好,都是阿晦的错……你別哭…….”
    孟沅在他的怀里哭了许久,直到力气耗尽,才抬起泪水模糊的脸,死死地盯著他,问出了那个撕心裂肺的问题。
    “谢晦,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了?!救命的浮木吗?!”
    “你说的好好照顾自己,就是丧失所有的求生欲望,默许你儿子羽翼渐长之后,取代你,杀了你吗?!你有没有想过,我知道这些之后,会有多么痛苦,多么的生不如死……”
    她哭喊著,声音破碎而绝望。
    “我的儿子……杀了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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