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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番外if线:沅沅穿越至谢晦被杀之前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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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坠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隨即孟沅的身体便陷入了一片柔软之中。
    原是身下铺著厚厚的乾草,卸去了大部分的衝击力。
    谢晦始终將她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肉垫,承受了所有的衝撞。
    孟沅挣扎著从他怀里爬起来时,头顶上方已经乱作一团,隱约传来谢知有那压抑著暴怒的喝问声和孟知冷静的指挥声,还有兵刃落地的声音及桌椅被掀翻的巨响。
    孟沅顾不上其他,挣扎著爬起来,跪坐在谢晦身边,捧著谢晦的脸,借著从密道缝隙中漏下的一丝微光,急切地查看他的伤势。
    等確认他身上除了手腕和脚腕那两处骇人的伤口外,再无新伤,她才稍稍鬆了口气。
    宋书愿那头的事儿早就被孟沅拋掷脑后,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跟谢晦这廝竟然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追杀。
    那头黑豹也凑了过来,用它粗糙的舌头舔舐著谢晦手腕上的伤口,发出呜呜的悲鸣。
    桑拓想要上前扶起二人,却碍於谢晦的眼神,终是候在了原地。
    “无妨的,娘娘。”桑拓看著“死而復生”的孟沅,眼中虽有万千疑问,但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他压低声音,恭敬地解释道,“这密道只有主子知晓,他们下不来的。”
    “咱们可以听见他们的动静,他们却听不见下面人的声音。”
    楼上传来了点亮灯火的声音,搜索的动静越闹越大,似乎有人开始疯狂地砸著地面。
    孟沅听到谢知有在她头顶上方沉声道:“人呢?!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们找出来!”
    谢晦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看著孟沅,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孟沅以为,他会问她为什么死而復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毕竟,从他出征算起,於孟沅而言,他们是近一年未见。
    而对於这个活在当下,妻子早已亡故的谢晦来说,他们已经分別了太久太久。
    隔了阴阳,隔了整整十六个春夏秋冬。
    孟沅想了很多套糊弄搪塞的说辞。
    可最终,谢晦也只是沉默了良久,终於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孟沅一愣。
    “我好像…….都搞砸了。”他垂下眼,像个做错了事,等著挨骂的孩子。
    孟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酸涩难当。
    她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不怪你。”
    两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上方断断续续的叫骂声和密道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半晌,谢晦又傻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冒出了一句:“香囊…….好像忘在上面了。”
    孟沅的大脑宕机了一瞬,下意识地反问:“什么香囊?”
    “你当时…….”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从城楼上拋给我的那个。”
    孟沅彻底被他这清奇的脑迴路给气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
    都什么时候了,命都快没了,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还惦记著那个破香囊!
    他应该是想著怎么才能跟她不被他俩那叉烧儿子做成夫妻肺片吧?!
    “我人都在这里了!你还要什么香囊啊!”孟沅带著哭腔,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个笨蛋!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笨的笨蛋!
    这哭声把谢晦嚇坏了。
    他想伸手去给她擦眼泪,可自己的手又脏又黏,全是血。
    他想说点什么来哄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张著嘴,欲言又止,看著她越流越凶的眼泪,谢晦急得自己的眼圈儿也红了。
    最后,他彻底慌了神。
    他哑著声音,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调反覆劝著:“沅沅,別哭了……別怕,我在这里呢…..”
    他那只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在半空中僵著,想碰她,又怕弄脏了她,进退两难。
    孟沅看著他那副可怜又无措的样子,泪眼朦朧中,竟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托住了他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谢晦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那脸颊依赖地贴了上来,温热的泪水混合著他手腕上尚未乾涸的血液,在孟沅白皙的侧脸上,洇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这番景象,让一旁桑拓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具,都差点儿没能绷住。
    他算得上是过往与陛下和皇后娘娘相处最多的人之一,也是陛下於几个时辰前,放弃抵抗时,为数不多的见证者。
    他亲眼看著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在得知自己的儿子已经打入皇城后,平静地闭上眼睛,只对著周遭伺候的人说了句“滚吧,这不需要你们伺候了。”
    陛下说:“游戏结束了,挺无聊的。”
    然后,他遣散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空旷的养心殿里,等著自己的好儿子提著剑走进来,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那一刻,桑拓几乎就要违抗命令,直接將谢晦带走。
    他实在不明白。
    陛下平日里对太子殿下,是极好的。
    虽然那种好,更多是物质上的——凡是太子想要的,陛下无有不应,甚至十倍、百倍地给。
    但只要是他谢晦有的,就恨不得全都塞给这个唯一的儿子。
    可与此同时,陛下却极少陪伴太子,尤其是在殿下幼时。
    后来太子殿下长大了些,陛下才偶尔会去东宫看一看。
    桑拓曾模模糊糊地觉得,这或许是因为太子越长越不像皇后娘娘,反而越来越像陛下的缘故,太子殿下那张脸上,属於谢家人的疯狂与阴鬱的轮廓,日渐清晰。
    但桑拓也发现了更奇怪的一点,陛下鲜少直视太子的眼睛。
    每当太子前来匯报政事,陛下要么低头百无聊赖地批著奏摺,要么逗弄著笼中的雀鸟,要么就翻著一本不知所云的杂书,总之,就是不看他。
    直到有一次,太子殿下病重,陛下去探望。
    陛下坐在床边,看著昏睡中太子的眉眼,一时怔愣。
    那一刻,桑拓才恍然大悟。
    陛下之所以不敢看太子的眼睛,大概只是因为太子虽然容貌酷肖其父,唯独那双眼睛的形状,与那位十六年前离世的元仁皇后,如出一辙。
    而那位皇后娘娘,在桑拓眼中,是当之无愧的奇女子。
    一个初来乍到,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驯服了这位疯癲陛下的姑娘。
    陛下看见她时,那满心满眼的欢喜,是偽装不出来的。
    后来,她跟著陛下一同临朝,处理政务,极大程度上弥补了陛下在治理国家上的隨性与残暴。
    再后来,陛下御驾亲征,在陛下被突厥围困之际,是她以一己之力坐镇后方,稳住朝局,天下才没有再次大乱。
    皇后於安抚百姓之时遇刺,护驾眾人本当获罪严惩,甚至累及宗族。
    幸得元仁皇后临终留下遗言,恳请陛下莫要迁怒於他们,桑拓等人这才得以全身而退。
    桑拓对她是发自內心的敬佩和感激。
    也因此,在娘娘死后,陛下再未立后,甚至虚悬后位十六年,桑拓一点也不意外。
    可奇怪的是,宫里还有一个孟姑娘,孟知,那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早年被娘娘当做养女一般养在身边。
    皇后薨逝后,陛下按著她的临终遗言,依旧將她养在宫里。
    这位孟姑娘的身份虽有些尷尬,但因著是元仁皇后生前的心头宝,宫人们念著皇后娘娘生前的好,更是无人敢怠慢她。
    孟姑娘的吃穿用度,皆比照公主,后来更是一直养在东宫,与太子一同教养,几乎再无差別。
    可陛下对这位孟姑娘,却是一向不喜的,那厌恶几乎不加掩饰,他几乎从未召见过她。
    陛下看见太子与娘娘相似的眉眼会愣神,但看见与娘娘容貌十分相似的孟姑娘时,流露出的却是实打实的憎恶。
    桑拓不懂,但他看得分明。
    太子殿下与孟姑娘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
    为了求陛下应允婚事,太子甚至不惜绝食相逼。
    最后,陛下妥协了,孟姑娘摇身一变,成了太子殿下的太子妃。
    桑拓也觉得太子妃很奇怪。
    她和皇后娘娘对外都是温婉和善的人,但皇后娘娘的温婉背后,是藏不住的鲜活与灵动。
    而这位太子妃…….
    桑拓没怎么接触过,也看不透,只觉得她的眼睛里,藏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晦暗难明,看不真切,沉重得不像一个少年人。
    方才看见那一袭红衣的孟沅闯进来时,桑拓也以为是太子妃。
    但细看之下,又完全不像。
    直到后来,他才迷迷糊糊地辨认出来——这不是皇后娘娘吗?
    桑拓是习武之人,自幼被当作死士培养,记忆力绝佳。
    他能通过许多微小的细节——比如她骂人时习惯性微挑的眉梢,比如她生气时下意识抿起的嘴角一一判断出,眼前这个人,並非假冒,而是真的皇后娘娘。
    可是,皇后娘娘不是已经逝去十六年了吗,为何会死而復生?
    而且,按理说,哪怕当年的事另有隱情,娘娘即便活著,也该是和陛下同龄,將近四十的妇人了,怎会比当年薨逝时还要年轻,一眼瞧上去竟是十八九岁的少女模样?
    桑拓本以为,劫后余生,陛下一定会追问这些,问她为何会回来,问这十六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结果,陛下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抱著哭泣的皇后娘娘,像个犯了弥天大错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笨拙道歉。
    “…….都是我不好,你別哭了。”那只被孟沅托住的手,终於有了动作。
    谢晦像是怕弄疼她似的,反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挣扎著,用那只完好的腿支撑著身体,將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热的。
    是热的。
    不是梦…….
    谢晦滚烫的眼泪终於决堤,濡湿了她的衣襟,那压抑了十六年的、山崩海啸般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化作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谢晦想,他不该去握她的手,不该把额头抵上去。
    他应该离她远一点儿。
    他那么脏,会弄脏她的。
    可他忍不住。
    方才孟沅的脸贴在他手上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著的弦,一下子就断了。
    他什么都想不了,只想著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点就好。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沅沅。
    喜欢到想把她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头里。
    可是他却又不敢。
    他现在又老又丑,一身的伤,像个怪物。
    他凭什么碰她?她还那么年轻,那么好,她应该在最乾净的琉璃阁里,被当做观音菩萨一样供起来,而不是待在他的身边,陪他躲在这种又黑又臭的地洞里。
    看著他哭,孟沅也哭,甚至比他哭得还厉害。
    谢晦愣愣地想,她还在哭。
    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把她弄脏了吗,还是因为她嫌弃他了?
    “……对不起。”他除了这三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晦只觉得自己好没用。
    他十八九岁的时候,和她现在看上去一样大的时候,多神气啊,虽然也是个疯子,但至少还是个年轻英俊的疯子。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他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现在,在她面前,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让她別哭。
    他想哄她开心。
    他想跟她说,我好想你。
    他还想跟她说,我错了,我这些年日日夜夜都在后悔,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赌气了,再也不把你一个人丟下了。
    可他说出口的,只有最苍白的道歉,谢晦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沅沅……
    你別嫌弃我,別不要我。
    只要你留下,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哪怕是让我现在就去死,只要能让你不哭,我也愿意。
    求你……別再哭了。
    “你再哭,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孟沅又听见谢晦道。
    他收紧手臂,將她死死地禁錮在怀里,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都是我的错……你看我,我还把你的脸弄脏了……”
    孟沅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给气得又哭又笑,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骂也不是,哄也不是,最后只化成一句含糊的笑骂:“这又有什么要紧。”
    “对对,的確是不打紧的。”谢晦立刻口不择言地附和,像是生怕她再掉一滴眼泪。
    他稍微鬆开了些力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可以更舒服地倚在自己怀里,然后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极其温柔地、一下一下地抚摸著她的长髮。
    动作笨拙,却带著一种失而復得后的珍而重之。
    孟沅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谢晦变了很多。
    鬢边那些刺眼的白髮,不再只是狼狈的点缀,而成了一种沉淀下来的疲惫。
    他身上那种属於年轻帝王的、锐利伤人的少年意气,好像都被这十六年的时光给磨平了。
    这么想著,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敞开的寢衣嚇,他胸膛上那些交错纵横的旧伤疤,每一道都像在诉说著她缺席的岁月里,他独自一人的疯狂与煎熬。
    孟沅想,也对。
    对她来说,不过是分別一年。
    可对於他来说,却是真真切切地隔了十六个看不到尽头的春夏秋冬。
    “你……怎么回来了?”谢晦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虚浮。
    孟沅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他这句话问得有哪里不对。
    不是“你怎么死而復生了”,而是“你怎么回来了”。
    仿佛他早就知道,她没有真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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