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堡城十里外的荒野里，肖大通著人挖了个深坑，將刺客尸体掩埋掉，再回到黑山堡城，从头至尾一点意外没出。
    赵江南悬著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看著院子里四名夜不收將买来的两只黑山羊手法熟练地去毛，忙得不亦乐乎，倒是觉得有趣。
    膳房灶台上，大锅已经烧开热水，只等黑山羊开膛破肚，切成块，下锅猛燉。
    肖大通见不是一只，而是两只，一张黑脸笑得似乎发了白：“管队，今儿个可是下了血本。”
    赵江南也不隱瞒：“都是那两个傻儿刺客给我送来的买命银，见者有份。”
    马奎拍著马屁：“还是管队慷慨大方，今日託管队的福，不仅毫髮无损，还能大吃大喝。”
    夜不收中有老兵忍不住问：“敢问管队的买命银子是多少？”
    这可把赵江南问住了，百两银子也不少，但著实不够多，何况大打折扣，实得只有五十两。
    有夜不收起鬨道：“至少百金。”
    更有夜不收夸大其词地附和：“百金怕是不够。”
    “管队到底是多少？”
    见赵江南不生气，肖大通和马奎也是一旁怂恿著问，好奇不已。
    赵江南打著马虎眼：“要是价值百金，我今晚就要將黑山堡的窑子全部给你们包下来，让你们去玩个通宵。”
    老不正经的夜不收荤素不忌：“不用玩通宵，一次就够，我怕腿软，得扶墙才能走。”
    健壮的夜不收笑道：“那是你老了不中用，我能玩通宵啊，我可是一夜七次郎。”
    老不正经嗤笑：“你就胡吹大话，还一夜七次郎，也不怕闪了你舌头，上次我见你，从进门到出门给你算时间，顶了天一刻钟。”
    健壮的夜不收死不承认：“怎么可能，至少两刻钟起步。”
    他想起来那晚那个狐媚娼妓，当真是会玩，他没多久就缴械投降了。
    老不正经的夜不收朝他翻了个白眼，不跟他爭论，谁都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
    “咚咚……咚咚……咚咚……”
    三次两连声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从院外传进来，这是夜不收约定的敲门方式。
    院子內的夜不收立马警觉起来，本来手里没拿刀的，赶忙冲回屋子里去取刀。
    嘎羊的屠夫也是停了下来，戒备地看著院门。
    史纪眼尖手快，抢到门后问：“谁？”
    “马扶风和袁浩。”是北司后队丙什和戊什两位什长的声音。
    之前因为赵江南在平虏城说他们也就只能守株待兔了，他们觉得这话说得太严重，两位什长心里膈应，跟赵江南撂挑子，装病逃回了黑山营。
    史纪顺著门缝往外看去，差不多十来人，他回过头来眼神询问赵江南。
    后者朝他点了点头，示意放人进来。
    史纪打开门，两位什长带著手下大步迈了进来。
    十多双眼睛看到院子里剥得白花花的两只黑山羊，俱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马扶风和袁浩来到赵江南面前，恭恭敬敬行礼问候：“见过赵管队。”
    赵江南扫了两人一眼，健壮得像头牛，何曾生病，问：“病好了？”
    马扶风和袁浩訕訕然道：“好的差不多了。”
    赵江南哪里不知道，这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让他们来吃羊肉的。
    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干活的时候装病，吃肉的时候的你好了。
    玩我呢...赵江南面无表情地道：“既然来一起吃肉，那就代表我们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僚，是可以將后背交给对方的袍泽兄弟，我不希望以后还出现偷奸耍滑的狡诈行为。”
    马扶风和袁浩已经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哪里还敢有什么二话，纷纷承诺：“是我马扶风（袁浩）错了，还望赵管队不要怪罪。”
    赵江南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豪气道：“史纪，廖昌，再去集市买一条黑山羊回来。”
    “好呢，”史纪和廖昌大喜过望，今晚註定是要吃个痛快了，“去去就回。”
    五十来人吃两只羊，分到每一个人可能没几坨肉，但三只羊肯定是要多几口的。
    马扶风和袁浩大鬆一口气，也是喜形於色。
    赵江南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武艺高强，场面话也是说的漂亮，面子上更是给足了他们，两人不再有二心，敬佩不已。
    顿时，后队的夜不收打成一片，融洽欢快，彼此交心交背。
    “马奎，刚才在营里碰到你兄弟了，叫我带话给你，回去了记得去看他。”袁浩对马奎说。
    马奎略感诧异：“他不是在镇远关镇守，怎么有空回来？”
    袁浩解释：“要换防了，你不知道。”
    马奎茫然不已，沉吟著说：“换防不是年头的事吗，怎么还没到年关就换防了？”
    袁浩冷不丁抢白道：“你应该去问千总，或者指挥，更或者参將，你问我就大错特错了，我也一问三不知。”
    马奎笑道：“换防了好，我那弟弟也能睡几天安稳觉了。”
    赵江南却是留心上了，这个不是轮换时间的时候换防镇远关，很是反常啊，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难道是有人等不及了。
    为什么要提前换防呢？
    这个节骨眼上，换防的目的是什么？
    莫非是镇远关守关官杜远洲把总挡住了某些人的路，將其撤换下来。
    如果是这样，黑山堡百户官邸是不是会有所动作。
    走私走的是镇远关！！！
    想到这里，赵江南嚇出一身冷汗，仿佛刀兵就要出鞘，生死不论，但凭本事。
    马奎、肖大通他们一点不觉得意外和反常，嬉笑怒骂，手舞足蹈，释放著压抑且寂寥的情绪。
    晚上，正式开吃。
    三口大锅，羊肉燉萝卜，再加白菜。
    五十来人分成三组，围著大锅大口吃肉。
    美中不足的是没有美酒，本来马奎提议要去弄些米酒黄汤来喝一喝，被赵江南无情拒绝了。
    还喝酒，先看怎么保命要紧...赵江南心有戚戚，惶惶不可终日。
    “管队，你好像心事重重？”
    坐在他旁边的楚马娃看出赵江南的不对劲来，本来都好好的，突然之间这样的，这更让楚马娃感到害怕。
    赵江南看著楚马娃，没有直接告诉他。
    如果所料不错，百户官邸会有所行动了。
    难怪走私的箱子要存放在黑山堡，而不是直接运送到镇远关，因为镇远关守关官不是他们的人。
    这就对的上了，之前还在纳闷，丁都指挥的马车偷运兵器为何先存放在黑山堡，不直接偷运到镇远关。
    这不是很容易暴露吗？
    那是没得办法，只能放在黑山堡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