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晚来一步,杀人灭口
史纪拿刀防备著,横眼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们是找章百户?”
黝黑汉子倒也老实,咧嘴一哂笑,操著浓重的山陕口音自嘲道:
“因为额是跟章百户一起从黑山堡城逃出来的,你们藏在这巷子,眼睛看著章百户家,不是找章百户,又是找谁。”
赵江南立即追问:“你跟章百户一起逃的,他人现在何处?”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黝黑汉子眉眼微沉,眸子里浮现出狡黠又害怕的神色出来,旋即,下定决心对赵江南说:“你是头头吧,额可以带你去找到他,但是,事成之后,你要替额开脱弃城之罪。”
赵江南虽然喜出望外,但还不至於没了分寸,冷笑:“你这是异想天开,弃城之罪不是我能给你开脱的,换个条件。”
黝黑汉子自己清楚,这是强人所难。
但他害怕极了,沉吟了一会,便退了一步:“只求大人替额美言几句,额这也算是悔罪自首。”
赵江南点头应道:“这个我可以答应你,至於能不能免罪,还得看平虏守御千户所镇抚司怎么定罪。”
黝黑汉子面沉如水,忧虑在脸上又重了一分,这次跟著章百户真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顿了顿,赵江南想起跟平虏所镇抚司总旗韩轮有些往来,说不定可以走一走后者的关係,便又允诺道:“所镇抚司我也认识一位总旗,我到时候可以拜託他,为你通融通融。”
黝黑汉子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鬆了一口气,而后就像是倒豆子一般往外蹦字:
“额这就带你们去找章百户,他现在在平虏所城一家客栈里,额是被他派回来给他家里送信的。”
原来直接去了平虏所城,难怪在威镇堡找不到人,来都没来,守了个寂寞...赵江南问:“送什么信?”
黝黑汉子道:“就是带句话,让他家人外出避一避,刚好碰见你们在院子外徘徊蹲守,额就知道不对劲,决定检举他,戴罪立功。”
赵江南杀意凛凛,冷冷地问:“章秉文走私箭鏃和私盐给韃子的事你知道吗?”
黝黑汉子脸上的忧虑瞬间凝固,瞳孔猛地里收缩,取而代之的是心惊肉跳的恐惧,怯怯弱弱地说:
“额知道章百户背地里干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不知道是走私给韃子,若是知道他走私给韃子,额绝对不会干的。”
赵江南狐疑著,觉得这黝黑汉子倒不像是撒谎,弃城而逃的罪不至於砍头,走私罪就不一样了。
黝黑汉子哭丧著解释:“请相信额的话。”
“我暂且信你,你可莫要撒谎。”
赵江南心里虽然怀疑,但现在还是让他带路到平虏所城,之后的事再说去。
黝黑汉子连连告罪:“请相信额,额没有撒谎。”
一行人回客栈取了马,便出城往平虏所城赶去。
……
浮生客栈。
既不是一家豪华的客栈,也不是一家很大的客栈,位置还很偏僻。
前面联排的两层房子作为客房,后边是厨房、马厩、混堂和茅厕,中间有一不大不小的院子。
黝黑汉子孙远带著赵江南径直来到这家客栈,如果不是孙远带来,还不知道平虏城內有这么一家客栈。
位置这么偏僻,但人流却是不少,只是从行人的穿著上来看,都有些寒酸。
赵江南望著门头老旧的浮生客栈吩咐:“袁浩,你带人去看住后门,不要放任何人出来。”
袁浩带人往客栈后面绕去。
赵江南带著孙远、廖昌和史纪走进客栈,来到柜檯前,一名中年帐房站在柜檯后,盯著台上的帐册看得入了神。
孙远轻车熟路,自是由他去问:“帐房,乙玖客房的客人在房中吗?”
中年帐房从帐册下抬起目光,扫了一眼赵江南等人。
见他们气势不凡,腰刀在身,先是怕了三分,不安地道:“在在在,一天都不怎么出门。”
孙远指了指赵江南道:“快带几位军爷过去。”
帐房愣了愣,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何,但还是不敢怠慢。
放下帐册,绕出柜檯,朝著一楼的客房过道领路。
一直走到过道尽头,帐房指著门牌上写著『乙玖』两个字的木牌说:“就是这里。”
廖昌和史纪呼吸一紧,不由地摸上雁翎刀。
嚇得帐房紧张不已,后退了一步,还想再退,赵江南使了个狠辣的眼色,让帐房將门喊开。
帐房不敢拒绝,囁囁嚅嚅地走上前,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敲门,却是一直没有反应。
他又鼓起勇气朝里面喊:“韩客官,外头有人寻你,还请將门打开,出来一见。”
赵江南侧耳仔细听了听,哪里有什么呼吸的声音,拨开帐房,抬起来一只脚,踹在中间门栓位置。
咔嚓!
门栓应声断裂,两扇门朝內撇开,犹自不住来回摆动。
赵江南上前推开门,便往里面闯。
廖昌和史纪拔出刀也紧跟著冲了进去。
只见到房內地上躺了一个人,一动不动。
另有一人睡在床榻里,毫无反应。
赵江南快步走到地上那人旁边,看一眼面目,额头塌陷,已经死去,惊愕在他脸上瞬间凝固。
轮廓倒是与章秉文有几分相似,却不是他。
又来到床榻前,一眼看到了章秉文的面庞,一样的额头塌陷,死於非命。
赵江南伸出手在脖颈处测了测,人已经冰凉,僵硬,估计昨夜就已经死了。
后来走进来的帐房见到房內死了人,只觉得晴天一个霹雳,心底骇然不已,跑出了客房,去告知掌柜。
赵江南眉头微沉,心念电转,朝孙远道:
“孙远,去让袁什长进来吧,没必要在外面守了……”
本想让袁浩將客栈大门守住,不放一个客人离开,每个人都仔细清查一遍。
但是,想到章秉文死了已经多时,凶手只怕早已经逃之夭夭,他便放弃了封门查客的打算。
孙远往外而去,赵江南吩咐:“廖昌,史纪仔细搜查房间,看有什么东西留下,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说完,他朝著临街的窗户走去。
门是內栓扣好的,里面两人却死於非命,那么凶手从哪里脱身的呢?
房间里有三扇门,两扇临街,一扇靠內院,赵江南推测凶手应该是走临街窗户出去的。
检查了两扇窗户,果然发现第二扇窗户是鬆动的,且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跡,最后又被人合上了。
赵江南还发现窗户做了巧妙的卡扣设计,窗户只能打开一寸多的缝隙,成年壮汉很难从窗户那里出去,应当是防止客人半夜逃房的。
但如果將卡扣破坏,完全打开窗户,要跳个人出去,那就简单了。
“啊!”
一声惨叫忽然自客栈外传进来,嚇得赵江南悚然一惊:“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