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6年，是为正德元年。
    正月初一，晴。
    黑山营上空的大雪早停歇多日，一轮寒日悬在长城上空，给这片饱经战火的边营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
    往日里肃杀的营寨，今日却处处透著生机和喜乐。
    营中空地被清扫乾净，立起了几杆褪色的明旗。
    旗旁垒起的石块上，摆著赵江南特意让人扎的简易红绸。
    虽算不上多么精美，却也添足了正旦的气息，喜气洋洋。
    作为新上任的军需把总，赵江南既想著化解月前折损的六百袍泽的悲痛心情，也想著缓解將士们防备韃子的紧绷心绪，便暗自筹划了一场別出心裁的正旦庆典。
    核心便是在全营將士都能放开吃喝的黑山营大餐中，锦上添花来一只烤全羊。
    天刚过午，伙房便已是烟火繚绕，香气冲天。
    赵江南亲自坐镇伙房，看著庖丁们用醃菜和营中自种的冻菜，做出了一道道贴合边镇的特色菜。
    猪肉加萝卜块用柴火慢煨，软烂入味，配上粗面馒头，最是解馋抗饿。
    又將年前筹备的黑山羊尽数宰杀，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撒上边地特有的野茴香，香气漫遍全营。
    留存的粗酒，分装在一个个陶碗中，虽浑浊却醇厚。
    更別出心裁的是，赵江南让人將营中缴获的韃子弯刀擦拭乾净，摆放在每一桌的北角上。
    既是战利品的彰显，也警醒著每一位將士：虽庆正旦，不忘战事。
    最后让军卒在营地中央燃起一大堆篝火，待入夜后，既能取暖，也能让將士们围著篝火饮酒畅谈，切磋武艺，驱散边地的寒意与孤寂。
    暮色四合时，大餐已然备好，正旦宴正式开始。
    將士们身著整洁的棉甲，按司队有序落座，一张张被风沙磨礪得粗糙的脸庞上，难掩笑意与期待。
    三个千总、三个副千总与一眾把总，簇拥著参將秦北琛和坐营官指挥僉事孟斌，走到主桌落座。
    主桌虽与其他桌並无二致，却摆著一整只的烤全羊。
    那是赵江南特意留给诸位上司的，既是敬重，也是共勉。
    秦北琛身为黑山营参將，地位最高，手持陶碗，率先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將士，声音朗声道：
    “袍泽们！今日正旦，是新岁的开端！过去一年，咱们黑山营浴血奋战，虽折损了六百多弟兄，却也斩杀了不少韃子，守住了长城，这份功劳，属於在座的每一位！今日，本將让赵把总备下这顿粗茶淡饭，浊酒一杯，只求袍泽们能放开吃喝，开怀畅饮，暖暖心、解解乏！待到明日，咱们依旧並肩作战，守住这黑山营，这长城沿线，护好咱们大明的河山！”
    说到赵把总，不少的目光都是望向了赵江南，今日这场正旦宴可是別出心裁，让人眼前一亮。
    心想还得是读书人会来事，花最小的银子办最动人心的宴席。
    “好！”
    全场將士齐声应答，声音震彻云霄，盖过了远处长城的风声。
    將士们纷纷端起陶碗，一饮而尽，粗酒入喉，辛辣中带著暖意，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一时间，营地之中，酒香、肉香交织。
    將士们的笑语、甲冑的碰撞声、欢呼声，匯聚成最动人的边镇正旦乐章。
    秦北琛看著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欣慰。
    他抬手示意全场安静，周身四境铁骨境的內劲悄然散发，虽不凌厉，却自带威严，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陶碗，目光凝重而坚定，缓缓开口：
    “袍泽们，本参將知道，过去一年，大家都辛苦了。风雪中巡逻，战火中拼杀，忍饥寒，受伤痛，你们都是大明的好儿郎，都是黑山营的英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主桌角落的韃子弯刀上，语气愈发沉重：
    “月前，韃子偷袭，六百弟兄血洒五里原，他们的仇，咱们不能忘。半旬前，韃子数万铁骑入侵花马池，深入固原镇。可谓是气焰囂张，隨时可能再次来犯，咱们的仗，还没打完！本將知道，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劲，一股报仇雪恨、守护山河的劲！”
    秦北琛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决绝：“赵把总今日在这桌子北角放置这把韃子弯刀，不是让咱们贪图享乐，而是让咱们记住，越是艰难，越要同心同德；越是节庆，越要警醒自身！”
    “新岁新征程，本將在此立誓：与诸位袍泽同生共死，並肩作战，为阵亡的六百弟兄报仇雪恨，绝不让韃子再踏过长城一步，绝不让边地百姓再受欺凌！”
    “愿隨参將，同生共死！守护长城，报仇雪恨！”
    全场將士再次起身，单膝跪地，齐声吶喊。
    声音中满是悍勇与坚定，二境铜皮境、三境牛筋境的內劲交织迸发，气场逼人，连篝火都似被这股气势吹动，跳跃得愈发猛烈。
    孟斌也起身端起陶碗，朗声道：
    “袍泽们，参將所言极是！咱们都是戍边的武夫，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今日开怀畅饮，明日便提刀上阵，以铜皮之躯、牛筋之劲、铁骨之志，守住这黑山营，击退韃子铁骑，不负家国，不负弟兄！”
    “不负家国，不负弟兄！”
    吶喊声再次响彻营地。
    赵江南站在一旁，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激盪。
    他端起陶碗，走到秦北琛身边，朗声道：“属下敬参將大人，愿同大人同心同德，死守边关，护我河山！”
    酒碗相碰，清脆作响，浊酒入喉，豪情满怀。
    秦北琛罕见地笑道：“你小子不愧是能写出那等豪放绝词出来的人，脑子灵活，心中想法绝妙，这次大宴做得不错，你做这军需把总，一点没错。”
    赵江南道：“多谢参將大人褒奖，属下今日就受之不愧了。”
    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了每一位將士的脸庞，也照亮了远处巍峨的长城。
    这顿別出心裁的正旦大餐，没有精致的菜餚，没有醇厚的美酒，却有著最赤诚的袍泽情，最坚定的守边志。
    席间，將士们或畅谈过往战事，或切磋武境心得，或缅怀阵亡弟兄，气氛热烈而庄重。
    秦北琛不时与诸位將领举杯饮酒，欢声笑语，言笑晏晏。
    赵江南则穿梭在各桌之间，叮嘱伙房及时添菜添酒，查看將士们的状態。
    夜色渐深，风雪又起，却吹不散营地的暖意与豪情。
    篝火依旧燃烧，酒香和肉香依旧瀰漫。
    將士们的笑语与吶喊，在黑山营的夜空久久迴荡。
    这一顿正旦大餐，不仅暖了將士们的胃，更聚了黑山营的心，让每一位將士都更加坚定了守边卫国、报仇雪恨的信念。
    新岁已至，战意未消...赵江南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望著篝火旁热血沸腾的同袍，颇感欣慰。
    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那把韃子弯刀，最终不出所料的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黑山营的將士们，必將以血肉之躯，筑牢长城防线，静待与韃子的决战，护好这千里边关，不负家国与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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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第一卷到此结束，开启第二卷的热血征程。
    雄起！雄起！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