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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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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修远突然变得像个闷葫芦,不知怎么回答。
    谁知道这些江湖游侠、武林斗客心里怎么想的,他们走南闯北,早练得心机深沉。
    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各种手段信手拈来,阴谋诡计层出不穷。
    赵江南眼见閔肃去了马厩这么久还没回来,便让何修远和史纪去看看情况。
    免得被嘎了都不知道,这些江湖游侠、武林斗客的手段可阴狠诡异著呢。
    “啊!”
    两人刚走没多远,便见史纪痛叫出声,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一颗圆滚滚的小石子从史纪小腿上滚落下来,显然是有人暗中动的手脚。
    赵江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虽然那人出手很隱蔽、很快捷,他还是听到了动静,捕捉到了那人微小的动作。
    竟是那个瞎眼老丐。
    他装作不知,也未有所反应,他想瞧瞧这个瞎眼老丐想干嘛。
    肖大通抢身到史纪身后:“史纪,怎么样了?”
    史纪揉著膝盖弯,声调带著苦楚回应:“没大碍。”
    暗中之人似乎只是恶作剧,並未下死手。
    何修远戒备地看著四周,护著史纪走出大堂。
    俩人出大堂后,不久,一人自后厨侧门踱出。
    是个挎著竹篮的胖寡妇,篮中无菜,只臥一柄月牙银铲。
    铲刃薄如纸,是厨铲,更是夺命刃。
    十八个人,十八般奇门兵刃。
    僧道男女,老幼残全,各占一方角落。
    或立,或坐,或倚柱,或凭栏。
    经过史纪的插曲后,再无一人说话,再无一人动兵刃。
    静静听著客栈外的雷声,默默看著劈进来的闪电白光。
    烛火在昏暗中跳荡,將十八道影子揉碎在大堂里。
    春寒隨风穿堂而过,裹著冰冷的雨意,把满堂的杀气,冻得比贺兰山闕的冰雪还要硬。
    赵江南指尖叩了叩桌沿,肖大通喉结滚动,大堂內的沉默,比刀光剑影更让人窒息。
    烛火跳了三下。
    三下之后,堂內依旧无人说话。
    只有豆大的雨滴,撞在窗欞上,啪啪作响,像是有鬼在敲窗。
    那大口吃肉的灰衣僧人放下筷子,忽然抬了抬头,他抓住犍稚敲在了木鱼上面。
    噔——一声轻震,不高,却穿破满堂死寂,直刺耳膜。
    堂內所有人的手,都在同一瞬,碰向了自己的兵刃。
    少年举起右手,反手握刀。
    黄衣老僧的鑌铁禪尺,悄悄多出了桌沿寸许。
    青袍乾道的雪貂拂尘,白丝下的银锥透出半寸寒芒。
    青袍坤道的指节,扣在了琴箱暗钉的机括上,
    缠鞭女子的指腹,摩挲著鞭上倒刺。
    独目老匠的铁梭,在腰侧叮铃轻响。
    侏儒的梅花针匣,机括已绷至最紧。
    胖寡妇的月牙银铲,自竹篮里露出半弯冷光。
    红裙女子的缠丝簪,斜斜挑起,对准了斜对角的独臂刀客。
    独臂刀客的刀,还在鞘里。
    鞘是旧皮鞘,磨得发亮。
    但已经握在手中,刀身藏在暗处,没人见过这刀的模样,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刀一出鞘,必定势大力沉。
    软剑黑衣人斜倚樑柱,软剑缠在腰间,如一条冬眠的毒蛇,蛇信已吐,只待噬人。
    赵江南没动。
    他只是抬眼,目光自大堂內十八人脸上缓缓扫过,站起身来,拱手打了一圈:
    “各位江湖游侠、武林斗客,黑山营贰部北司把总赵江南在此有理了。”
    声音不高,却压过窗外风沙,二境武夫的实力展露无遗。
    对於赵江南的拱手致意,在堂的江湖游侠、武林斗客只是瞥了瞥,就没放在了眼里,也没人搭话。
    赵江南继续说:
    “在下不管诸位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准备做什么,但在下押送的是黑山营抵抗韃子的急需品军资,分毫都不能短缺,缺一样就有可能导致一名黑山营的边卒死在韃子手里。所以,还望诸位高抬贵手,不要打在下这军资的主意,在下代表黑山营两千五百名活著的军卒和去年冬战死的六百军卒给诸位躬身了。”
    长揖到底,甚是诚恳。
    黄衣僧装模作样的宣了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不过是在落雁客栈躲一躲春寒暴雨,军爷无需担心。”
    “你这酒肉和尚的话可信吗?”
    一道讽刺的清冷声音响起,却是左墙角落里的瘦高黑衣人。
    黄衣僧厚顏无耻道:“出家人不打誑语,施主,你著相了。”
    瘦高黑衣人冷哼回应:“和尚你到底是在躲春寒暴雨,还是躲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黄衣僧打著机锋:“贫僧躲的是人心,居心叵测的人心。”
    瘦高黑衣人冷笑:“你可真是不要脸,佛门之人,先犯色戒,再犯杀戒,后犯贪戒,视佛门戒规为无物,你这种人就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黄衣僧在胸前竖起来一只单掌,眉眼低垂道:“我佛慈悲,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僧所欲也。”
    “你……”
    瘦高黑衣人气得无法自控,便要动手,灰衣僧却是敲响了木鱼。
    这一声木鱼响好似晨钟暮鼓,震得瘦高黑衣人身躯一颤,骤然冷静下来。
    瘦高黑衣人强行按捺住怒火,收回迈出的左脚,隱忍不发。
    这一声响过后,二楼客房的门,又开了一扇。
    门开处,走出个青衣小婢,手捧一把龙泉宝剑。
    乌木鞘,无纹,仅三道铜箍,熠熠生辉。
    她身后跟著个面如冠玉的公子,手里抓著一柄铜柄夺命笔。
    笔桿是黄铜,笔尖却是寒铁精铸。
    可点穴,可破甲,可刺心,是江湖里最阴诡的硬兵之一。
    这人一出现,堂內的杀气,又重了三分。
    堂內这些人,是江湖游侠,武林斗客,要的是財,是命,是落雁客栈这一车车沉甸甸的军械。
    暴雨瓢泼,密密麻麻砸在屋顶上,屋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好像下一刻就能將屋顶砸个稀巴烂。
    那青袍女道忽然开口,声音像塞外的残雪,冷且脆:
    “赵把总,寧夏镇城到黑山营不过两百里地,就没想过,这落雁客栈,是埋骨地?”
    赵江南抬眼,目光如刀:
    “寧夏镇的埋骨地,从来都是关外的黄沙,不是关內的客栈。”
    “那可不一定。”
    说话的是站在二楼的玉面公子,夺命笔磕在木栏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杀人的也不全是关外的韃子,也有可能是关內的自己人。”
    独目老匠阴笑一声,连环铁梭叮铃作响:
    “官军的狗,守不住食,就该滚,或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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