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
    后院。
    一座小亭子中。
    一名白衣女子正坐在亭子中间的长凳上。
    在她面前，站著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名叫秦峰，镇国公的儿子。
    “姐，发生大事了！”
    “虎威侯，虎威侯府起大火了！”
    “据说，没有一个人从里面出来，可能……”
    “可能全都被烧死了！”
    秦峰一脸激动地开口，语气之中还夹杂著丝丝震惊。
    在他面前，白衣女子却显得很淡定，脸上没有出现丝毫的情绪波动。
    她不是旁人，正是镇国公之女，秦无双！
    “还有其他消息吗？”秦无双很是平静地开口。
    秦峰点了点头，“神策军已经调查到一丝线索。”
    “据说……”
    “据说跟六殿下有关。”
    秦无双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六殿下？”
    “就因为集市中的那件事，六殿下就杀了虎威侯，烧了虎威侯府？”
    秦无双喃喃道。
    秦峰无奈地摊了摊手，“姐，你別看我啊。”
    “我又不是六殿下，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不过，六殿下此举，也太衝动了吧？”
    “我可是听说，虎威侯背后，不简单呢。”
    秦无双微微蹙眉，脸上浮现出一丝深思。
    正如秦峰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集市中的事情就灭了武威侯府。
    这样的行为，在正常人眼中，那就是衝动。
    但秦无双心中，却有著不一样想法。
    她虽然没有见过顾云，也完全不清楚顾云的性格。
    但她並不觉得一个皇子，会因为一件小事就一时衝动，失去理智。
    “以六殿下今天在早朝上的表现，他肯定不是那种做事不计较后果的人。”
    “他这么做，必然有著某种理由。”
    “只是，我暂时还想不出来……”
    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秦无双选择坚持自己的判断。
    一旁，秦峰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姐，竟然还有你看不透的人？”
    “难道，六殿下没有表面上的那般简单？”
    对於秦无双的能力，秦峰那是自小就一清二楚。
    虽然秦无双从不出门，但她只需根据每天京城中所发生的事情。
    就能精准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甚至，连一些隱藏起来的细节，秦无双也都能敏锐地捕捉到。
    有时候，就连镇国公，都会前来请教自己这位女儿。
    因此，在秦峰眼中，自己的姐姐秦无双，那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就没有秦无双看不透的事情，也没有秦无双看不透的人。
    但今天，这个人出现了！
    秦无双轻轻摇头：“暂时不清楚。”
    “有两种可能。”
    “一个，就是六殿下在隱藏什么，或者在谋划著名什么。”
    “另一个，那就是六殿下，確实是一个衝动之人，做事不计后果。”
    “要是你，你更愿意相信哪一种可能？”
    “那还用说！”秦峰一脸肯定：
    “只有自以为是的人，会选第二个可能。”
    “面对任何人，我们都应该將他往更可怕的一面去想。”
    “哪怕最终猜错了，也无关紧要。”
    “可要是从一开始就小瞧一个人，结果往往是致命性的！”
    “这些道理，还是姐姐你教我的呢，我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听著秦峰的回答，秦无双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有如此觉悟，我也就放心了。”
    “毕竟，未来的镇国公府，全靠你了。”
    秦无双抬起头，看向天空。
    语气意味深长。
    秦峰的脸色瞬间耷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难过。
    秦无双的活不过二十岁的事情，他早就已经知道。
    当时，他还小，所以觉得二十年还太长。
    长到他以为姐姐能够一直陪伴在他身边，陪他嬉戏玩闹。
    可转眼之间，他长大了。
    秦无双的生命，也只剩下不到两年的期限。
    这一刻，秦峰才恍然大悟。
    二十年，真是太短太短。
    短到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快到抵达尽头……
    秦无双注意到秦峰的脸色，顿时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小峰，你不必替我感到难过。”
    “每个人，生来都有各自的命运。”
    “有人天生是皇子，高高在上，享受人间富贵。”
    “有人天生是普通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著日復一日，枯燥又乏味的生活。”
    “甚至，有的人，註定天生夭折，连看一眼这个世界，都是一种奢望。”
    “而我，不仅是镇国公之女，还能活二十年。”
    “跟那些普通人相比，我觉得我很幸运。”
    “死，未尝不是一种新生。”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命运的安排之下，儘可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此，这一生，也算无憾了。”
    对於死亡，秦无双看得很透彻，也早就已经接受。
    要说唯一的牵掛，也只有自己的亲人。
    秦峰陷入沉默，久久不语。
    生离死別这件事，至少现在的他，还无法坦然接受。
    就在气氛略显沉闷之时。
    一道身影，从不远处，朝著亭子这边走来。
    秦无双第一时间看到来人，秦峰紧隨其后。
    来人，正是镇国公秦山河。
    “父亲，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秦无双开口问道。
    镇国公点了点头，“六殿下，被陛下关进禁闭室了。”
    秦无双眉头微蹙：“是因为虎威侯府被烧一事？”
    “是。”
    “怎么这么快？”
    “按理说，也应该需要一个时辰左右，才会出结果。”
    “因为，六殿下自己去找的陛下。”
    “额，这……”
    秦无双愣了愣，一时间有些哑然。
    显然，她也没有猜到，顾云竟然会主动去认罪。
    忽然，秦无双露出一抹笑容：
    “现在我可以肯定了。”
    “六殿下，绝非衝动行事之人。”
    “要不然，他不会主动去找陛下的。”
    “只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我暂时还没有头绪。”
    镇国公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的想法。”
    “六殿下不可能不知道虎威侯的背后是北境萧家。”
    “他去招惹北境萧家，是故意给陛下找麻烦，发泄陛下让他去蛮荒的不满。”
    “还是，他另有深意……”
    哪怕是老谋深算的镇国公，也同样难以看透顾云杀了虎威侯的目的。
    秦无双思索著，忽然开口：“父亲，你见过六殿下。”
    “他在面对陛下的时候，可有露出什么不满，或者说出一些怨恨的话？”
    镇国公眉头轻皱，脑海中回想著早朝之上，顾云的一举一动。
    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秦无双眸光微绽：“或许，六殿下的目標，並不是只是北境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