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昨很想早点签下合同，但商业合作不是儿戏，该走的流程一步也省不了。
    片酬虽然大方向有了，但具体的支付节奏、续集片酬的涨幅上限、拍摄期间的保险和住宿標准······
    这些都是需要法务和经纪人一条条去抠。
    只是他们意愿这么强烈，肯定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李泽昊这边也不会给他设置什么坑。
    ·····
    刘艺非和舒唱在这边待了十天，结果离开后的第一个晚上，李泽昊还真有点想她们。
    虽然白天大部分时间要上班，但晚上聚在一起吃喝聊天，还是挺开心的。
    他打开微博，经过一天发酵，那条晒合照的博文转发、点讚和评论数都相当惊人。
    评论里大多是开玩笑的，说难怪每次出门都带著舒唱，原来是偷偷生的闺女啊。
    其实“舒唱是他们闺女”这话不是李泽昊说的，原创是刘艺非。
    在只有他们三人的微信群里，聊得也很欢乐：
    刘艺非：“哈哈，舒唱说下飞机后发现天都塌了，她没想到那么多人留言让她改姓。”
    李泽昊：“李唱？还是李舒唱？”
    舒唱：“（白眼）我姨妈也笑疯了，以为我真认你们当乾爹乾妈呢——
    乾爹乾妈，先把这几十年的红包补给我吧。”
    跟她们聊了几句后，李泽昊继续刷著微博。
    结果却刷到了另一个圈內新闻。
    在刚刚结束的香江国际电影节上，几位香江电影人语出惊人。
    洪金保和刘德驊都算正常，他们承认香江电影確实有问题，需要大家继续努力。
    黄百铭则说靠香江和东南亚市场很难收回成本，只有跟內地的合拍片才是香江电影的新希望。
    但从王志墙开始，画风就不太对了。
    王志墙说內地“阿猫阿狗都拍戏”，很多剧组靠抢明星、炒噱头，导致烂片丛生。
    “內地缺的不仅是钱，更是『监製』，新导演必须珍惜机会、拿出决心。”
    不是······说到烂片，香江这边生產的难道少吗？
    接著，大名鼎鼎的陈可欣更是图穷匕见：
    “內地草根是进不了电影院，成就不了票房的······”
    “一年34部进口片来势汹汹，但也不用过度担心。
    只要投资更多的內地和香江合拍片，就能扛住他们······
    內地电影一直缺少合格的、专业的电影监製，但香江不缺这些高端人才······”
    电影人文骏又更进了一步：“
    “香江就等於是一个创意基地，不用再分什么港片、合拍片，就都是华语片嘛。
    香江电影人出创意、负责团队和运作管理，內地只管出生產基地和主要目標市场。
    这样的合作模式才是合拍片的新趋势，才能让华语片走向国际，和好莱坞大片正面对抗。”
    好傢伙，你们这是组团商量好的吧？
    一边给香江电影人支招，一边给內地投资方洗脑？
    合著香江电影人有创意、有本事，內地只管出钱出市场就完了？
    真要这么牛，为什么你们自己人都承认香江电影没落了？
    看了一会儿，李泽昊实在忍不住，便点开了微博发布栏，开始打字——
    “刚看完几位香江电影人在电影节上的发言，有些话不吐不快。
    第一，说到『阿猫阿狗都拍戏』，说到烂片丛生——这帽子扣得有点意思。
    可我记得，过去几年香江自己產出的烂片，数量也不遑多让吧？
    《越光宝盒》、《大內密探灵灵狗》、《关云长》、《刺陵》、《未来警察》、《唐伯虎点秋香2》、《东成西就2011》、《杨门女將之军令如山》……
    这些片子哪个不是炒冷饭、抢明星、搞噱头？
    哪个不是上映后被观眾骂得狗血淋头？
    需要我一部一部把豆瓣评分和金扫帚、金话梅提名列出来吗？
    第二，『香江出创意、內地出钱出市场』——这话听著怎么那么耳熟呢？
    合著合作就是你们负责想，我们负责掏钱和赚钱？
    那这到底是合作，还是『包工头』？
    再说了，这些年真正在內地站稳脚跟的合拍片，靠的真是『香江创意』吗？
    《风声》《让子弹飞》《非诚勿扰》《失恋33天》，这些从故事到內核都是地地道道的內地基因。
    香江电影人当然有优秀的人才，我也很尊重，但別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导师』的姿態，好像內地只有钱没有脑子。
    第三，『內地草根进不了电影院』——这话就更离谱了。
    华夏电影的票房是靠谁撑起来的？不就是千千万万个普通观眾吗？
    《失恋33天》这种小成本喜剧能成为黑马，《泰囧》能创造票房奇蹟，靠的就是『草根』用脚投票。
    反倒是某些大导演、大明星堆出来的『港式大片』，观眾根本不买帐。
    第四，我承认过去內地电影行业跟港台確实有差距，但已经那是过去式了；现在差距已经微乎其微。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觉得內地不行？
    主要是太多投资方还在迷信港台电影人，还是不愿意相信內地的导演和团队。
    优秀的电影人拿不到机会，自然就被埋没了。
    看看最近这几年內地的年轻导演，寧皓、路洋、俆征、薛晓露，他们不都是纯正的內地电影人吗？
    包括电视剧导演杨垒也一样。
    给他们一两个机会，不就已经冒头了？
    我们聚光工场接下来还有郭凡。
    所以根本不是內地电影人不行，而是有些人根本不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相信只要给机会，很多电影人都能展现出强大的能力。
    不信，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不信，新人郭凡很快会给你们再示范一遍。
    最后说一句，香江电影为什么没落？
    不是內地市场的问题，不是合拍片的问题，更不是什么『草根』的问题。
    是你们自己人都在承认的——创意枯竭、人才断层、题材狭窄。
    与其在那指点江山，不如先把自己的片子拍好。
    合作可以，互相尊重就行。
    別总想著当『老师』，市场才是最好的裁判。”
    ······
    李泽昊发完这篇微博，跟刘艺非她们又聊了几句，隨后就去睡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篇博文比昨天的晒图还要炸裂！
    昨天那条跑了一天才有七八万的转发，但这一条，不到半天就有了！
    网友们都有点疯了：
    “臥槽，李泽昊这是直接开团了啊！正面硬刚香江电影圈，牛逼！”
    “理性分析一下，李泽昊讲得真不算过分。
    王志墙那句『阿猫阿狗都拍戏』说的是事实，但问题是，香江那边的烂片比例一点也不低。
    关键是，凭什么只许你们拍烂片，不许內地新人试错？
    双標不要太明显。”
    “笑死，『香江出创意、內地出钱出市场』——完全不装了是吧？真把大家当冤大头了？”
    “內地草根进不了电影院？《失恋33天》、《泰囧》的票房是谁贡献的？
    “作为从小看港片长大的人，我承认现在很多合拍片確实不行。
    但李泽昊你也別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內地电影工业化水平確实还有差距，需要学习。”
    “楼上你醒醒！都什么年代了还跪著？
    《风声》、《让子弹飞》哪个不是工业水准和艺术水准双在线？需要学什么？
    学怎么拍《唐伯虎点秋香2》吗？”
    ·······
    第二天早上，李泽昊依旧很早起床干活。
    他也发现自己的博文又火了，但暂时没太在意，先工作再说。
    结果到了中午，助理第三次跑来跟他说：“韩三坪又来电话了······”
    趁著休息的间隙，他才回了个电话过去。
    韩三坪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几个小时而已，你知道有多少人去总局表达不满、反映情况了吗？”
    李泽昊觉得有点好笑：“有什么好反映的？
    他们说自己的观点和想法，我就不能说我的了？
    只许他们表达，还不让我反驳了？
    这不就是行业交流吗？
    怎么跟小孩似的，还没聊几句就告家长？”
    “不利於两地团结啊。”
    “几个电影人行业交流而已；就算真上纲上线到这个层面，那是谁先开始的？”
    “······你说得倒也没错。
    可你那些话说得太狠了，完全不给人留面子，而且还直接点名了······
    那边很多同行都很不高兴，好几个朋友都找到我这儿来了。”
    “他们不高兴，我们还不高兴了呢。
    你去问下其他內地电影人，他们看到那些言论高兴吗？
    我们就只配帮他们干苦力，做一些不需要动脑的工作；他们才有资格做更高端、更轻鬆、更赚钱的活？
    因为他们不高兴，所以就让你来念叨我几句？
    他们要觉得有理，就反驳我啊，真理是越辩越明的。
    或者真硬气的话，还可以用作品来回击我，而不是跑去上面告状。”
    李泽昊说得厉害，而且无从反驳，韩三坪都不知道怎么接才好了。
    其实今天之所以找他，是希望他能收敛一点。
    或者就算不爽了要说也行，但不要每次都让人直接下不来台啊！
    “毕竟你的影响力太大了，別说普通网友了，就是很多电影人和投资人都很迷信你的——
    別搞得真没人敢跟他们合作了······”
    “······好吧，我儘量吧。”
    感觉韩三坪也不容易，李泽昊只要暂时先答应下来。
    感觉韩三坪也不容易，李泽昊只要暂时先答应下来。
    聊完这个，两人又提起了另一件事：“《魔女2》那边怎么说？”
    “狮门已经做了两轮內部试映，都说没问题。打算八月上映，国內能同步吗？”
    “问题不大。这是合拍片，阵容又都是华人，进暑假档没什么问题。”
    晚上下班，刘艺非也发来了信息：
    “怎么又跟人闹上了？你今天又上热门了······”
    李泽昊笑著回：“没办法，你不在身边我就容易焦虑、容易炸。
    所以看到他们那些话后就没忍住。”
    刘艺非甩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来：
    “听说港圈那边好多人都炸了，说没想到你会下场评论，还说你抹黑了他们形象呢。”
    “他们的形象还用得著別人抹黑吗？这几年捞得有多过分，心里没数吗？”
    其实李泽昊说谎了，他发这些还是有用的。
    因为直到今天，还是有太多人对港圈盲目迷信——不然那些烂片哪来那么多投资？
    所以哪怕能多一个投资人、多一个煤老板看到这些话，少往某个项目里扔一笔钱，也算没白说。
    ······
    洗完澡后，李泽昊又刷了会微博。
    他的评论区確实炸了，转发量惊人，话题到现在还在热搜上还掛著。
    有网友问：“你举了寧皓、路洋、徐征，为什么不提自己？你也是新一代导演啊。”
    这条留言在评论区很靠前的位置，因为点讚很多。
    李泽昊忍不住一笑，给他做了回覆：
    “第一，提我的话有点欺负人。
    寧皓、路洋、徐征、薛晓露，已经足够有代表性了。
    第二，我拍了不少中美合拍片，但那些是英语电影，提它们不太合適。”
    这回復刚发出去不久，底下又是一波点讚和回覆：
    “那也是你拍的啊，有什么不合適的？”
    “哈哈，说真的，提李泽昊確实欺负人——他才是那个最有创意、最有能力的！”
    “支持！大实话该说就说。”
    “其实我觉得合作也可以，毕竟那边优秀的人才確实不少，很多也是我喜欢的。
    但把合作者当傻子和冤大头就噁心了，有时真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
    如此又过了一天，让人没想到的是，竟然有內地媒体竟然跟进了！
    《南都娱乐周刊》以封面专题的形式，刊发了一篇措辞犀利的檄文——
    《香江电影七宗罪：烂片我们忍够了！》
    文章详细地列出香江导演北上后的种种问题：
    第一，吃老本、搞投机。
    老一代导演重复自我，新一代则急功近利，只想赚快钱，把內地市场当成了“淘金地”。
    第二，诚意不足。
    不少合拍片粗製滥造、诚意欠奉，是导致观眾对香江导演“信任额度”暴跌的主因。
    第三，片场特权。
    揭露剧组“港陆有別”的现象，比如“两种盒饭”制度，直指其长期以来的优越感。
    第四，搞“双標”。
    作品在本土和內地两头不討好——香江观眾觉得他们“北上”后丟了港味，內地观眾则觉得“不接地气”······
    文章写得很长，比李泽昊的微博详尽得多。
    毕竟李泽昊只是隨口反驳论坛上的发言，而周刊是做了大量准备、查了很多资料后才落笔的。
    里面也点名批评了多部票房尚可，但口碑崩盘的合拍片，如：
    《新倩女幽魂》、《全城戒备》、《新少林寺》、《新东成西就》、《武侠》、《画壁》的等等。
    如果说李泽昊的微博是一声號角，那《南都》这篇封面专题，就是一次火力全开的正面衝锋！
    文章一出，简直像扔下了一枚炸弹——在內娱和港台影视圈，直接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