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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贪得无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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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若是觉得不够,小人回去再跟田翁……”
    “不用了。”杨暄打断了他,“这钱,本官收了。”
    宋掌柜大喜过望:“多谢大人成全!那新盐票的事……”
    “盐票的事,不急。”杨暄將锦盒递给身后的崔慎,语气变得模稜两可。
    “本官初来乍到,县衙里大几十號兄弟要吃饭,本官背上的伤也需要好药。这钱,就算是你们补交的前期欠帐吧。”
    “至於你们说的合作……”
    杨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本官总得先看看你们的诚意。四海牙行想包揽新盐票,可以。明日午时,带著现银来县衙大堂。本官要公开售卖第一批新版盐票。你们若是真有本事,就把这第一批盐票全买下来。只要银子进了县衙的库房,这盐你们想怎么运,卖给谁,本官一概不过问。”
    宋掌柜愣住了。
    公开售卖?
    这和他们预想的“私下发配额”完全不一样。
    如果公开售卖,那就意味著他们必须拿出真金白银来买盐票,而且价格绝对不会低。
    这等於是在用他们的钱,来填补县衙的亏空!
    “大人,这……这公开售卖,只怕不合规矩吧……”宋掌柜还想再爭取一下。
    “怎么?宋掌柜刚才不是还说,要替县衙分忧吗?”
    杨暄的眼神瞬间变冷。
    “若是连这点现银都不肯出,本官怎么相信你们是真的想合作,还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著州里的人来救你们?”
    “本官乏了。送客。”
    杨暄一挥衣袖,转身向后堂走去。
    裴照冷著脸走上前:“宋掌柜,请吧!”
    宋掌柜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再谈下去了,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再次拱手行礼,转身退出了正堂。
    ……
    宋掌柜前脚刚走,延和便从堂后的屏风处走了出来。
    她看了看崔慎手里捧著的那个紫檀木锦盒,又看了看杨暄那张高深莫测的脸。
    “你收了他们的金子,又给他们留了个公开买盐票的口子。你就不怕外头的人以为你是个贪得无厌、见钱眼开的庸官?”
    延和轻声问道。
    “贪得无厌?”杨暄坐回太师椅上,冷笑了一声,“我若是不表现得贪婪一点,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把藏在地窖里的真金白银拿出来?”
    崔慎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郎君的意思是,您根本就没打算和他们合作,这只是缓兵之计?”
    “田家和胡家在盐井县盘踞多年,他们的根基不仅仅是几口盐井,还有庞大的现金流和州里错综复杂的关係网。”
    杨暄目光深邃地分析道。
    “如果我今天直接拒绝了宋掌柜,甚至把他抓起来,田伯庸就会立刻狗急跳墙。他们会动用外面的马帮和土匪,封锁盐路,甚至直接袭击县衙。我们现在的人手,还不足以同时应对內部的叛乱和外部的强敌。”
    杨暄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所以我给了他们一个错觉。让他们以为,我杨暄不过是一个想要中饱私囊的贪官。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他们就会暂缓动用武力。”
    “明日公开售卖新盐票,就是我要逼他们大出血的第一步。”
    “他们为了保住垄断地位,绝不敢让新盐票落入其他小商户的手里,必然会倾尽全力来买。一旦他们的现银大量流入县衙的库房,他们的现金流就会枯竭。”
    “没有了钱,他们拿什么去打点州里的关係?拿什么去养那些外围的马帮和打手?”
    延和听著杨暄的这番谋划,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钓鱼。”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杨暄的真实目的。
    “你是在用这第一批新盐票做饵,把他们藏在暗处的財力一点点榨乾。同时,也是在拖延时间,给裴照练兵、给崔慎理帐爭取喘息的机会。”
    杨暄讚赏地看了她一眼:“知我者,延和也。”
    “不过。”延和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刚才那个宋掌柜临走时说的话,也不全是恐嚇。姚州外面的盐道,確实不太平。一旦他们发现你只是在榨他们的钱,並没有真正把配额给他们,他们一定会动用暗线,在半路上截杀我们的人。”
    “我知道。”杨暄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所以我才需要这笔钱。有了钱,我们就能买到更好的刀,招募更多敢死的人。”
    “宋掌柜今天来,是来探底的。但他没有探出我的底,我却看穿了他们的底牌。”
    杨暄站起身,望向门外。
    “田家和胡荣的底牌,无非就是州府的靠山和城外的匪患。那我们就先斩断他们的钱袋子,然后再腾出手来,把他们伸在外面的爪子,一根一根地剁掉!”
    ……
    县衙门外。
    宋掌柜急匆匆地走出大门,上了停在街角的青色马车。
    马车里,一个穿著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汉子正闭目养神。
    看到宋掌柜进来,他微微睁开了眼睛。
    “谈得如何?”汉子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收了金子。”宋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但没有答应私下给配额,而是说明天午时要公开售卖新盐票。这新县令,贪是够贪,但胃口太大了。”
    斗篷汉子冷哼了一声:“贪就好办。就怕他是个油盐不进的海瑞。”
    “那田翁那边……”宋掌柜有些迟疑。
    “回去告诉田翁,明天带足银子去买。不管他卖多少,咱们都得吞下来。绝不能让青岙井的盐权落到別人手里。”
    斗篷汉子撩开车帘,阴冷的目光在县衙那块歪斜的匾额上扫过。
    “先用银子稳住他。等咱们把盐拉出城,他在城外那些不听话的腿脚,我会让人替他打断。”
    马车在青石板上碾过,缓缓驶向了田家大宅的方向。
    而此时,躲在县衙高墙阴影里的阿福,正將这一幕悄悄地记在了心里。
    午时三刻,盐井县衙大门敞开。
    正堂前的空地上,摆著一张铺了红布的长案。
    崔慎端坐在案后,手里拿著一叠散发著墨香、盖著杨暄私印和县衙大印的新版盐票。
    裴照带著十几个腰挎横刀的护卫,分列两旁,气势森严。
    门外,早就挤满了闻风而来的商贾。
    其中有不少是本地的小盐商,也有被困在城里多日的外地客商。
    但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站在最前排的那几个人。
    四海牙行的宋掌柜,以及田家的大管事田承义。
    在他们身后,是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庄客,抬著五六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箱子虽然没开,但那压得扁担吱呀作响的分量,谁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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