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赴鸿门宴
当天下午,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由田家的大管事田承义亲自捧著,送到了县衙的大门口。
请帖送达的时候,杨暄正在后院的书房里,听著崔慎匯报青岙井新设备的安装进度。
“郎君,田伯庸这老狐狸,终於按捺不住了。”崔慎看著案上的请帖,眉头微皱,“望江楼是姚州最大的酒楼,背靠南河,易守难攻。田伯庸把地点选在那里,绝对没安好心。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不仅是鸿门宴,更是摊牌宴。”
杨暄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请帖上烫金的“田”字,眼神深邃如潭。
“他在青岙井失了权,在黑风峡折了兵,暗杀和截杀的手段都用尽了。现在只能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他这是想借著姚州地头蛇的威势,甚至可能是州里的压力,来逼我妥协。”
“那郎君去还是不去?”裴照在一旁按著刀柄,沉声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杨暄淡淡一笑,“他既然把台子搭好了,我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县令怕了他田家?”
“可是郎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崔慎焦急地劝阻道,“您现在的安危,关係著整个姚州大局。万一田伯庸狗急跳墙,在望江楼设下埋伏……”
“他不敢杀我。”杨暄打断了崔慎的话,语气中透著一股绝对的自信,“我是朝廷命官,是宰相之子。他田伯庸就算再囂张,也不敢公然谋杀朝廷命官。他摆这个局,是为了压服我,不是为了杀我。”
杨暄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更何况,这姚州牌桌上的客人,也该是时候见一面了。我倒要看看,田伯庸背后,到底站著哪些神仙。”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延和端著一盅刚熬好的燕窝粥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素净的襦裙,穿上了一件端庄大气的深紫色对襟长裙,头髮也梳成了正式的凌云髻,整个人显得雍容华贵,气场十足。
“你要去赴宴?”延和將燕窝粥放在案上,看著杨暄问道。
“嗯。”杨暄点了点头,並没有瞒她,“田伯庸在望江楼设了局。”
“我跟你一起去。”延和的语气很平淡,却又坚定。
此言一出,书房里的三人都愣住了。
“郡主,这万万不可!”崔慎大惊失色,“望江楼鱼龙混杂,且不说田家可能设下埋伏,单是那种场合,您千金之躯,怎能涉险?”
“是啊夫人,有属下保护郎君就足够了。”裴照也跟著劝道。
杨暄看著延和,眉头微蹙:“延和,这不是儿戏。这场宴席,刀光剑影都在暗处,你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延和没有理会崔慎和裴照的劝阻,她径直走到杨暄面前,目光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杨暄,你忘了我们离开长安时说过的话吗?”
延和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我们同乘一条船。你若是在前面翻了船,我留在后宅,一样是个死字。”
她指了指桌上的请帖。
“田伯庸既然敢大张旗鼓地摆这桌宴席,就说明他要动用的,不仅仅是江湖手段,还有官场规矩。你虽然是县令,但毕竟是个被贬的罪臣之子。在那些地头蛇和可能出现的州府官员面前,你的身份,压不住他们。”
延和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了一丝独属於宗室贵女的傲然。
“但我能。”
“我是大唐的延和郡主。只要我坐在这张桌子上,田伯庸也好,州里的官员也罢,谁敢在明面上动你一根寒毛,那就是谋逆,是造反!”
“你去打你的刀光剑影,我去替你压住那些见不得光的官场规矩。这,才是一场完整的局!”
杨暄看著眼前这个目光坚定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
他知道延和说得对。
田伯庸摆下鸿门宴,最大的底牌,必定是某位能压住他杨暄官阶的大人物。
而延和的郡主身份,虽然没有实权,但在这种讲究尊卑的场合,却是一面最坚固的免死金牌。
“好。”
杨暄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笑意。
“既然田伯庸想看戏,那我们夫妻二人,就陪他好好唱完这齣大戏!”
他转头看向裴照。
“裴照!”
“属下在!”
“点齐十名最精锐的护盐手,换上新甲新刀。今晚,隨我赴宴!”
“属下遵命!”裴照大声应道,眼中杀气凛然。
......
望江楼,姚州城南第一高楼,紧邻南河。
今夜的望江楼,已经被田家整个包下。
楼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田家和胡家蓄养的精锐庄客,个个腰间鼓鼓囊囊,透著兵器的冷硬轮廓。
更外围的暗巷里,还潜伏著雷老虎手下的马帮好汉,隨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整座望江楼,就像是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兽,静静地等待著猎物的到来。
楼上最顶层的雅座內,丝竹之声悠扬,几名穿著暴露的胡姬正在翩翩起舞。
但坐在宴席周围的宾客,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看这些。
田伯庸坐在主位偏左的位置,在他对面,是胡荣、宋掌柜和雷老虎。
而正中那个最尊贵的主位上,却坐著一个穿著緋色官服、留著三綹长须的中年官员。
他微闭著双眼,手指跟著丝竹的节奏轻轻敲击著桌面,仿佛周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毫无关係。
此人,正是剑南道姚州府的司马,郑渊。
州府司马,正五品下,比杨暄这个被贬的下县县令足足高出了三四个品级。
更重要的是,司马掌管一州军政,在这偏远的剑南道,可谓是大权在握。
他,就是田伯庸今晚最大的底牌。
“郑司马,那杨暄小儿狂妄至极,连杀我姚州多名士绅,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强占官井,私扣盐课。还请司马大人为我等做主啊!”
田伯庸端起酒杯,恭敬地向郑渊敬酒,语气中充满了悲愤与委屈。
郑渊缓缓睁开眼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却並没有立刻接话。
他这次来,是因为田伯庸在信中许诺了今年盐利翻倍的孝敬,同时也是因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折衝府军牌,让州府感到了一丝不安。
“田翁稍安勿躁。”郑渊放下酒杯,语气慢条斯理,“本官既然来了,自然会把这姚州的规矩重新立起来。不过,这杨暄毕竟是相府公子,虽然被贬,但只要他没犯下谋逆的死罪,本官也不好直接拿他。今晚,先探探他的底。他若是识趣,把青岙井交出来,本官保他在姚州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他若是不识趣……”
郑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座的人都明白,若是不识趣,今晚的南河里,恐怕就要多两具无名浮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