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维尔特林港
驾驶室的汤姆拉响汽笛。
货船的蒸汽烟囱中顿时喷出一阵乌黑的烟雾。
港口上的水手挥动著彩色旗帜,指挥货船安稳地停到岸边。
船体与港口那橡胶做的防撞垫摩擦时放出沉闷的响声。
眾人合力將船上的缆绳拋下。
港口上等候的工人们熟练地接过缆绳,並將其套在系缆桩上。
工人示意一切都没问题了,货船上的舷梯才缓缓放下,架在船与岸之间。
“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到了!”
阿拉斯托首当其衝,他第一个踏上舷梯,意气风发!
他指著一旁高大的gg牌,gg牌上面歪歪扭扭地钉著一行字。
那行字是用木头雕刻成的。
“欢迎来维尔特林市!”
阿拉斯托展开了双臂,大口呼吸著岸边那潮湿的空气。
相较於雾都那常年不散的灰雾,维尔特林港却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阳光下,就连空气都香甜了许多。
林登走上前,拍了拍阿拉斯托的背,颇为无奈地说道:“你不是雾都人吗?吉赛尔和她爸都没有你这么激动!还是说你其实是维尔特林人?”
阿拉斯托收回双臂,他转身面向林登,一脸骄傲地夸耀说:“维尔特林,联合王国的纺织业重心!”
说著,阿拉斯托拎起了自己的西装,让林登上手感受了下衣服的质地。
“天知道我们的身上穿著多少件来自维尔特林的衣服!或许就连我的袜子都是来自维尔特林的羊毛!我其实已经算是半个维尔特林人了。”
至於一旁两位真正的维尔特林人,吉赛尔紧紧抓著父亲韦斯利的手臂,眼中满是归乡的欣喜。
看著港口来来往往的工人,还有那高耸如巨人的吊机,韦斯利不禁挺直了腰板,他浑浊的眼睛中闪烁著自豪的光。
他举起自己手,手指指向港口远处的房屋,临摹著远处建筑的轮廓,仿佛如此就能感受到指腹上那粗糙的触感。
等汤姆从驾驶舱出来,五人这才一併从舷梯走了下来。
根据韦斯利的介绍,他们下船的地方叫做维尔特林港。
它坐落在长镇,沃尔河在这里拐了一个缓弯。
河面由此变宽,水流放缓,由此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深水区。
这片深水区被市政改造,就成了维尔特林港。
由此向西三公里,这段路便是河谷路,从此步行至市区大约四十多分钟。
林登踩在石板路上,几天的行程下来,他们一直待在船上。
现在回到地面上,他倒有些不適应了。
林登跺了跺脚下结实的土地,他感觉自己身下的两条腿都有些虚浮。
码头的栈桥上,几个装卸工光著膀子,正在把一桶桶染料从一艘船上滚到另一艘船上。
旁边一个老头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头顶是一把撑开的大伞替他遮盖出一片阴凉。
老头穿著已经褪了色的制服,面前的木桌上摆著一块牌子。
牌子上面写著“维尔特林税吏”。
老头抽著菸斗,时不时地抬起眼皮扫视一眼港口的情况。
有时候有人跑来做登记,他也是隨意地指了指桌上的本和笔,示意自己去写。
虽然老头看起来不管事,但是他的心里对现场的情况可谓是跟明镜一样。
“你们要小心一点!不要少记或者漏记!不然到时我一个个揪出来,你们就麻烦了。”
声音不大,却嚇得刚才登记的人手抖了一下,那人陪著笑说道:“你看我这记性,写错了。”
看著那人將东西老实改好,老头才哼了一声,然后继续抽著菸斗。
这时,一群孩子光著脚从林登一行人之间穿了过去。
孩子们似乎在做什么游戏,他们你追我赶,脸上洋溢著童真般的笑容。
如果看到地上有碎煤炭或是橡木盖子,孩子们便像是发现了宝物,欢喜地攥在小手心里,说什么也不肯给小伙伴看。
可其他孩子说什么也要看看那“宝物”。
得到了宝物的幸运儿没有办法,只能稍微地露出一条缝,另一只手还要挡在那只手的上方,生怕其他孩子动手去抢。
听著孩童的笑声,林登收回了目光,他转身问向韦斯利。
“你的朋友也是住在白樺坡吗?”
韦斯利点头说道:“是的,他跟我是前后邻居。我朋友叫加雷特,是个很有水平的猎户。他经常进到林子里,也不止一次见过净梦蛾。”
“白樺坡离这里有多远?”林登又问道。
韦斯利回答说:“白樺坡在维尔特林下辖的磨坊谷,靠近奔寧山脉。从市区出发往西北走,人走路要走四五个小时,要是坐马车也要两小时!”
韦斯利怕林登没有概念,还特意蹲下来,用肢体给林登讲述一番。
林登听完了韦斯利的描述后,又看了看其他的人精神状况,最终他决定道:“大家这几天都累了,在船上摇摇晃晃的,也休息不好,我们先找个旅馆修整一天,等第二天租一辆马车,再去白樺坡。”
林登的这个想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尤其是汤姆,他一路驾船,虽然中途吃了鱼人肉,但当效果褪去,疲倦又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至於阿拉斯托,他的精神状態就像猴子一样!
他四处乱逛,红色的身影穿梭在路两旁的店铺之间。
“嗨!林登!你快过来看,这里能擦皮鞋。”
忽然,阿拉斯托指著路边的一个摊位喊道。
他舒服地坐上马扎,然后將脚敲在擦鞋工面前的木板上。
“太好了,我的皮鞋不保养可是不行的啊!”
林登对此很是无语,他提醒阿拉斯托擦好鞋就赶紧跟上来。
而后他便带著伯顿父女和汤姆去寻找可以休息过夜的旅馆。
最终,一行人选择在港口附近的一家名为“马蹄铁”的旅馆安顿了下来。
旅馆老板本想让他们先交一笔押金。
可是林登的身上没有那么多的现金,他只有那一张从阿拉斯托钱包抢来的五百金镑的支票。
当那一张支票展现在旅馆老板面前时,本来还瞧不上面前人打扮的他,顿时惊得满脸惶恐。
他的姿態毕恭毕敬,就连语气都变得温柔了许久。
原本旅馆老板还试图催促林登几人,可现在的他却为林登拿不出更小的零钱而感到遗憾。
“汤姆,你身边有钱吗?”
林登將希望的目光投向了汤姆。
而汤姆也不负眾望,还真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钱,正好够支付押金。
旅馆老板收到了押金,很快就为几人开好了三间房。
吉赛尔作为女人,单独一个房间。
“先生,请问需要餐品服务吗?本店可以为你们提供餐食。”
旅馆老板殷勤地询问道。
“那就每人来一份炸牛排,加上配菜,再浇上浓浓的汁。”
“还有吗?”旅馆老板搓了搓手,“比如喝点什么?”
“不用了。”
说完,林登便带著人上了楼。
至於阿拉斯托,他擦完鞋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直接就找到了林登几人落脚的旅馆。
那时,林登一行人已经吃完了旅馆准备的牛排。
“老板!”阿拉斯托跑到楼下,他告诉老板,“刚才他们点的再给我来一份,可別忘了啤酒!”
与此同时,就在阿拉斯托在楼下跟老板点餐的时候,林登又找上了韦斯利,他想了解更多的事情。
韦斯利倒是满足了他的求知慾,將林登想知道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么说,那片林子还是有主之地。”
林登听著韦斯利的讲述,不禁陷入了沉思。
“对,那片林子是维尔特林子爵的地盘,像我们就只能在暗橡林的外围活动,即使是猎户,也要有子爵大人的手书才能进入中层区。”
“並且平时还有子爵的巡逻队在暗橡林的周围活动。”
韦斯利说出的这个情况,倒是出乎了林登的预料。
不过,这也不是无法应对。
只要能先进入林子,腿长在自己身上,他们还能拦得住不成!
林登在心中考量著。
“行,我知道。”林登从韦斯利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后,便站起了身子,他拍了拍韦斯利的肩膀,“今天好好,明天我送你和吉赛尔回家。”
韦斯利点了点头。
他看著林登离开的背影,忽然喊住了林登。
“林登先生!”
“还有什么事吗?”林登扭头侧目。
“我想说,谢谢你。”韦斯利顿了顿,“虽然不知道林登先生为什么要找净梦蛾,但我一定不让先生你空手而过的。”
说著话的时候,林登看了眼他的眼睛。
那双眼中不掺一点杂质,满是认真。
林登笑著离开了房间。
这一天,五人便一直待在旅馆里没有出来。
直至夜幕降临,林登才从床上把阿拉斯托拉了起来。
借著夜色,两人悄悄地离开了房间,返回到停泊在码口的货船上。
“我说,你大晚上把我拽到这里来干嘛?”阿拉斯托嫌恶地看著自己的皮鞋,白天刚花钱擦乾净的鞋面现在又脏了。
林登则把之前藏起来的鱼人尸体翻了出来,然后他又找了两把趁手的工具,转身离开了货船。
“喂,你等等我!”
阿拉斯托扯著嗓子喊道。
两人在码头区外围找了片僻静的、土壤鬆软的空地。
借著月光,林登用船上的工具挖了个浅坑。
他一脸郑重地將那包鱼人內臟埋了进去,覆上土,还特意用手压实。
阿拉斯托手撑著工具,看向林登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说,你晚上不睡觉,就是来给这鱼人挖坟的?”
林登对此没有回应。
他一脸迷茫地看著眼前土包。
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
甚至自己的脑海中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夜晚的凉风拂过脸颊,四周一片寂静。
“这还不够吗?”
林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难道这还不够安抚吗?”
想到这里,在阿拉斯托震惊的目光中,林登口中念著汉语,居然朝著鱼人的尸体拜了三拜。
“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想杀你的,都是我旁边的那傢伙,他叫阿拉斯托,你记住他的脸,有什么仇你都找他报,看在我给你安葬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可经过林登这一番折腾,自己的脑海中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他也终於確认所谓的安抚,並不是自己简单理解的埋起来就行。
这时,阿拉斯托伸手摸了摸林登的额头。
“你没有病吧?你要是真对这鱼人感到愧疚,你就明天找几个牧师来给它做做法,引渡下那鱼人的亡魂。”
引渡亡魂?
经过阿拉斯托的这番提醒,林登忽然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