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槐序？
    为什么他会在那？
    他白天不是还在学校吗？为什么会让一个新生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还有叶胜亚纪……他想起来面试时的那对男女，都是很好的人……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槐序那货肯定不会有事。
    但叶胜和亚纪呢？
    路明非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事情都奔著越来越操蛋的方向去了？
    他能做点什么？破译龙文？破译个鸟啊！他连英文都看不懂！这不是为难他胖虎吗？
    虽然槐序说他是奶龙，说他体內有龙王的血脉在沉睡，只是还没觉醒而已。
    但他有时候自己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毕竟到目前为止自己除了打枪准一点外就没有別的优点了。
    地图……
    地图……
    地图……
    开地图？
    路明非忽然想起来梦里那个男……女孩给自己的作弊码。
    black sheep wall。
    星际爭霸的作弊码，作用是——显示全地图。
    路明非的手放在键盘上，有些犹豫。
    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只要自己用了这个东西，自己的人生就会发生某种变化。
    但这个变化是好是坏……他也说不清楚。
    但一想到槐序也在那里——
    那个贱兮兮的、整天喊他妈妈的、动不动说骚话的、替他挡刀的、帮他装逼的、替他扛下一切的混蛋也在那里……
    管他呢。
    他轻车熟路地敲下了作弊码。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控制室里的大屏幕上，那副谁也没能解开的青铜城三维地图忽然开始变化。
    一条绿色的路径从叶胜和亚纪的当前位置，蜿蜒曲折，直通出口。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破译人：s级槐序、s级路明非”
    控制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刚才还在发呆的少年。
    诺诺、凯撒、楚子航……就连那位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山女孩也看了过来。
    路明非坐在椅子上，他自己也懵了。
    奇兰第一个反应过来，“路明非学长，你是怎么做到的？”
    路明非看著他，平静地开口道，“有手就行。”
    奇兰：“……”
    诺诺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看著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凯撒双手抱胸，看向路明非的眼神渐渐有了变化……
    曼施坦因深吸一口气，没有浪费时间追问，而是立刻拿起对讲机，接通了前方的打捞船。
    “曼斯船长，生路已经找到。数据马上传输过去，请通知叶胜和亚纪，沿指定方向离开。”
    ……
    长江三峡。
    水下五十五米。
    青铜城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青铜浮雕，龙、凤、云纹、饕餮……每一幅都在幽暗的水下泛著青绿色的萤光。
    叶胜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他的言灵是“蛇”，可以释放出微小的电流信號，像蛇一样在水中游走，接收远处的信息。卡塞尔学院正是通过他作为中继站，把龙文信息传回学院让学生们破译。
    但维持“蛇”太耗体力了。
    而且……氧气也不多了。
    亚纪轻轻扯了扯他。
    叶胜转过头，看到亚纪在浑浊的水中朝他笑。水下没有声音，但能看清她的口型，“出不去了，氧气不够了。”
    叶胜摇了摇头，“够的。”
    亚纪摇了摇头，又扯了一下他。
    “我们留在这里吧，我想看著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有句话……想跟你说很久了……”
    她话没说完，叶胜便回应了她。
    “我也爱你。”
    亚纪笑了笑，眼眶有些发红，正想再说些什么，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eva清脆的声音。
    【叶胜，数据已传输完毕。生路已確认。沿当前坐標下潜，即可离开青铜城】
    蛇接收到了eva传来的电信號，直接在叶胜的大脑中生成了三维图像，叶胜愣了一下，然后拉住亚纪的手。
    “走。”
    两个人同时深吸一口气，手拉著手往下潜。
    叶胜感觉亚纪的手在发抖。
    他用力握了握，像是在说：別怕。
    亚纪也用力回握了一下。
    十三分钟后。
    水面。
    哗啦——哗啦——
    两道人影从翻涌的江水中冒了出来。
    叶胜和亚纪几乎是同时浮出水面的，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面无血色。
    叶胜一只手死死抓著那个黄铜罐，另一只手还紧紧攥著亚纪的手腕，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被水冲走。
    岸上，曼斯船长看到两个人破水而出的瞬间，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一半。
    “救人！快救人！！”
    “快！绳索！”
    亚纪跟叶胜抓住了水手们拋下的绳索，正要往上爬。
    声吶屏幕上，一个巨大的红点从深水区猛地窜了上来。
    曼斯船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速度太快了。
    至少三十节。
    不，四十节。
    还在加速。
    “快拉！！！！”曼斯声嘶力竭地吼，“快点拉！！！！”
    那条红点在水下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跡，直直地朝叶胜和亚纪的方向衝去。
    “十五米……”
    声吶操作员的声音在发抖，“不，估算长度至少十五米……”
    曼斯船长抓起对讲机，“救人！！马上把人拉上来！別管罐子了！亚纪！把罐子丟了！！现在！！马上！！”
    但来不及了。
    那个东西已经衝到了叶胜和亚纪身后十米的位置。
    水面炸开。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水中冲天而起。
    它的身躯覆盖著青铜色的鳞片，在闪电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一双竖瞳在黑暗中燃烧著金色的火焰，张口血盆大口，朝著水中的两个人扑去。
    龙！
    船上，有人闭上了眼睛。
    有人怒目圆睁。
    有人惊嘆地看著这神话中的种族。
    曼斯船长看著自己的两个学生，睚眥欲裂。
    那短短的距离，此刻却成了天堑。
    叶胜抬起头，看著那张越来越近的嘴，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亚纪。
    亚纪也在看他。
    两个人在暴雨中对视，然后同时伸出双手，抱住了对方。
    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如果非要死的话，跟这个人死在一起，好像也不赖。
    ……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三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叶胜和亚纪疑惑地睁开眼睛。
    然后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船上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一切都在变慢。
    雨滴悬在半空中，狂风停止了呼啸，脚下的浪涛不再翻涌，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著。
    那条巨龙的大口缓慢地合拢，此刻看来竟显得有些滑稽。
    这是……走马灯？
    叶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oi！”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眾人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漆黑的夜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悬停著一架军用直升机。
    机舱的舱门敞开著。
    一个穿著医生白大褂的少年站在舱门边缘，一手扶著舱门，一手握著军刺。
    黑髮在暴雨中狂飞，那对赤金色的眸子哪怕隔著老远也依旧让人心悸。
    雷霆在他身后炸开，天光为他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轮廓。
    像是神话中的大天使降临人间。
    正是槐序。
    槐序低头扫视了一圈还在愣神的眾人，邪魅一笑：
    “老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