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一更)
街道两旁的树影如同走马灯一样从清棠眼前迅速晃过,她满脑子都是浸染了泡面汤汁的烤肠,搭配泡面入口越嚼越香,一口填满味蕾的空虚。
她对着车窗外神游,身侧隐隐飘来一句:“你今晚吃得很少,东西不合胃口吗?”
清棠回过神,轻轻摇头,如实道:“我不太喜欢吃白人饭,更喜欢口感层次丰富一点的食物。”
徐明奕歉意地笑了笑,“这事怨我,没有提前问清楚你的喜好。”
清棠无所谓地耸肩,语气淡然地说:“没关系,本来我也不是主角,没有必要迁就我。”
他听完沉默了,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清棠,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是希望你可以多方面了解我,如果有哪里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很抱歉。”
“你多虑了,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矫情。”
清棠莞尔一笑,比起最初和他相处时那种宛如提线木偶的放空状态,现在的她会直白地表达感受,她正在慢慢剥离那一层虚伪厚重的人皮,重塑真实的自我。
“类似的场合我经历过太多次,无所谓好与坏,我可以轻松应对。”
徐明奕顺着她的话问:“你最喜欢去什么地方?”
清棠微怔,眼前光速闪过无数个画面,无一例外都和某个男人有关。
“我也不知道。”
其实她想说的是,她最喜欢和骆淞在一起去的任何地方,哪怕只是街边破旧的小摊,只要人是对的,不管去哪里,做什么,她都会开心。
徐明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也知道追问下去的答案或许不是自己想要的,一周的同居生活让他对清棠有了全新的了解,对比第一次在她外公的寿宴上见到她时那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现在的她明显更有力量,眼神也不再飘忽不定,反倒时常闪烁坚毅的亮光,他知道她的转变和自己无关。
他很想成为她的救世主,却从来没有问过她需不需要。
*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停稳后,清棠正欲下车,徐明奕冷不丁冒出一句:“周天双方家长约了一起吃饭,我负责订餐厅,你有想吃的菜品吗?”
清棠脸色突变,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向他,“我们不是只有一个月吗?”
他面不改色地回:“至少这一个月内我们的婚约还在,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不是吗?”
清棠没接话,盯着他一言不发。
徐明奕温柔地与她对视,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对峙良久,清棠率先移开视线,强行压抑住抵触的情绪。
“我会配合你做好我应该做的事,等时间一到,我立马搬出去,希望到时候你可以信守承诺。”
他微微一笑,“当然。”
清棠转身下车,从持续加快的脚步中能感受到她明显憋着一股气。
一想到要和妈妈见面她就莫名烦躁起来,长年累月的精神压迫宛如一记剧毒的药剂,每一次想起都像是被尖锐的针管戳中血管,把一个人最隐秘的阴暗面勾出来,憎恨并唾弃自己曾经的懦弱。
*
回到家后,清棠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晚都没再出来。
隔天清晨,徐明奕准备好早餐后敲响她的房门,半天无人回应,推开门才发现她不在房里。
渗着些许凉意的秋风吹开唯美的纱织窗帘,他看着干净整洁的房间,眸底渡入一片黯淡的深灰色,胸前微微起伏,难以保持往日的镇定。
他的第一反应是她趁他睡着后偷偷跑出去找骆淞,这种猜想一旦形成,那种不甘和愤怒的情绪瞬间冲上顶点,逐渐跑偏至一个完全不受控的方向。
温文尔雅只是他的表色,内里早已被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填满,根本寻不到宣泄的出口。
*
其实徐明奕猜得没错,清棠的确是在半夜跑了出去,只是她没去找骆淞,而是一个人来到江边的铁皮小屋,只有躺在姐姐睡过的小床上才能驱散梦中那些狰狞的怪物。
她只要一闭眼就会闪回到小时候的场景,妈妈为了逼她听话故意当着她的面用教鞭抽打姐姐,哪怕打得皮开肉绽姐姐也咬牙不哭,年幼的小清棠因为心疼姐姐,被迫成为被规训的一员。
这是一切罪恶开始的源头,也是她的人生永远也抹不去的污秽。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长的时间,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滚了几圈才逐渐转醒,她披着小毯子走出铁皮小屋,搬了一条凳子坐在江边吹风。
今日阳光正好,耀目的清光透过云层洒在江面,宛如铺上一层碎金。
深秋的暖阳照在人的身上温温热热,她闭着眼静静感受被金光吞没的温暖,再多的阴霾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一直在想办法治愈自己。
想要弥补被邪恶吞噬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