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玄铁矿脉
两人脚下加紧,不多时便已赶到码头。
此刻码头上熙熙攘攘,比几日前热闹几分。
一艘长约十丈、通体遍布阵纹的灵舰,正静静停靠在泊位之间。
数名王家子弟正在泊位旁维持秩序。
一群灰头土脸、衣衫破烂的散修陆续走下灵舰,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嘀咕。
见了眾位准备前往黑礁岛的修士,眼底颇有些幸灾乐祸。
但问他们什么,却是一言不发。
不多时,待下船的修士尽数走空。
一名王家弟子上前两步,朗声招呼报了名的散修登船。
姜弈与牛咬金相视一眼,上前亮出木牌,混在人群中登上了灵舰。
一踏上甲板,眼前豁然开朗。
这灵舰无有桅杆,远比寻常海船宽敞。
舰体色沉如铁,冰凉坚硬,乃是用入了品阶的灵木建成。
船舷两侧架著一座座法器强弩,刻满纹路的弩箭在卡槽中寒光闪闪,望之令人心悸。
数位王氏子弟守在船舷各处,冷眼打量著登船的散修。
眼底带著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鄙夷。
片刻后。
报名的散修尽数登船,约莫二十余人。
一名王姓弟子走上前来,將一行人领进下层船舱等候。
舱內颇为宽阔,四壁同样铭刻著阵纹。
姜弈扫眼一看,恰好与双臂抱胸,倚靠舱壁歇息的黑皮视线碰撞。
黑皮嘴角扯出冷笑,阴阳怪气地扬声道:
“这不是姜道友么?怎么,在岛上的好日子过够了?怎的不去出海打渔?莫非是被黑爷嚇破了胆不成?”
姜弈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反讽回去:
“我当是谁,原来是小黑子啊,石大壮身边那么多人,就你混到要靠挖矿过活,可见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还有脸在这大呼小叫?”
“你...你放屁!”
黑皮瞬间破防,额角青筋暴起,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指著姜弈气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圇话来。
奈何此地是王家灵舰,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手闹事。
身旁一个跟班看出其窘境,连忙凑过来低声下气地哄著,半拉半拽地把人扶去了一旁。
牛咬金在边上看得嘿嘿直笑,凑过来调侃道:
“姜道友,你这张嘴可真是……嘖嘖,厉害,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姜弈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透过舱窗打量外界景色。
开玩笑,自己前世整日在网上衝浪,与各路神人高强度切磋。
別的本事没学到,对於怎么戳人痛处,那可太擅长了。
不久后。
灵舰微微一颤,不见如何动静,便已平稳滑出码头,朝深海缓缓驶去。
任凭海上风浪起伏,舱內始终四平八稳,连一丝顛簸都感受不到。
姜弈心中暗赞,伸手抚摸船身阵纹。
这就是灵舰,有禁阵加持,怒海再也不是囚笼,可自如穿行於各处海岛之间,当真叫人艷羡。
一旁的牛咬金也看得眼热,酸溜溜地小声嘀咕:
“上修就该驾驭这等宝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哪像咱们划个小渔船,还得整日看老天爷的脸色。”
姜弈砸砸嘴,没再接话,撩起下摆,席地而坐,微微闭目养神。
此去黑礁岛约有千五百里,以灵舰的航速也得数个时辰才能抵达。
岛上情形尚不清楚,得趁这段时间好生养足精神才是......
“......”
数个时辰弹指即逝。
某一刻,船身微微一震,稳稳停了下来。
一名王氏子弟推开舱门,冷著脸扬声喊道:
“到地方了,都赶紧出来,別磨磨蹭蹭的!”
眾人闻言纷纷起身,三三两两走上甲板,抬眸四下打量。
入目所见,整座黑礁岛方圆约数十里,全是黝黑坚硬的火山礁岩。
岛屿中央是连绵的矮山,放眼望去儘是黑灰一片,少见绿植,海风里都裹挟著浓重的铁锈味。
岛上港口处,立著一批身著青衫的修士,与王家子弟的服饰截然不同。
姜弈听身旁散修低声议论,才知这是刘家族人。
黑礁岛由王、刘、罗三家共同执掌。
王家管航运招人,刘家管矿场守卫与开採,罗家管原矿冶炼与运送。
三家各司其职、各管一块,彼此制衡又共同进退,才牢牢把持住这座能源源不断產出的宝地。
不多时,眾人依次下船,踏上码头。
刚一站定,便有一位刘家修士踱步上前。
此人浓眉豹眼,颧骨高耸,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扫过,沉声开口道:
“既然来了,就要守好这里的规矩,只要勤勉干活,刘家不会亏待你们,该给的灵石一枚都不会少。
但若是有人敢偷奸耍滑、私藏矿石,甚至忤逆管事、坏了矿场的规矩,到时断手断脚扔去餵海兽时,可莫怪刘某言之不预!”
说完,他隨意摆了摆手。
立刻有另一名刘家弟子上前,领著眾人走上一条布满车辙的宽敞土路,径直朝岛屿深处赶去。
岛上甚是荒凉,乱石裸土连绵不绝,海风捲起阵阵灰屑。
一行人走了不到半刻钟,便听前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车轮嘎吱声。
姜弈抬眸望去,只见一队驮兽正拉著沉重车厢迎面驶来。
此兽似牛似马,额生独角,体內有些许地龙血脉,唤作独角牛马。
其耐力极足,性情温顺,吃得少干得多,最適合拉运重物。
兽车前后都有罗家子弟隨行看守,双方没有交集,很快擦身而过。
眾人跟著领路的刘家修士又走了许久。
终於来到一处背靠黑崖的荒凉台地上。
这里地势稍平,依山势建著一座座石屋。
每间不过丈许见方,石墙粗糲,看著十分简陋。
但条件虽差,周遭游离的灵气却意外丰沛,远胜过青螺岛的散修聚居区。
想来是此处已极为靠近岛上的灵脉核心。
在刘家弟子吩咐下,姜弈等人各自寻了间无人石室入住。
屋內更显简陋,只有一块勉强能容身的石板,墙角还堆积著前人留下的杂物,散发著淡淡的潮腐异味。
姜弈对此早有预料,並不如何意外。
简单收拾一番,將衣物与米袋放在墙角,便转身出了门。
牛咬金就住在隔壁,正靠在门边等候。
两人相视一眼,又跟著人群朝领路的刘家弟子走去。
一行人继续兜兜转转。
拐过一道山弯,前方地势陡然下陷,硕大的坑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位於一面岩壁根部,足有十数丈宽广,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因开採多年,浅层矿脉早被采尽,矿洞內又分出多条延伸向下的隧道,幽深曲折。
多名刘家子弟把守在矿脉附近,警惕扫视著每一道出现的身影。
领路的刘家弟子跟守卫打了个招呼,便领著眾人来到矿洞旁的石屋,依序分发了竹篓与鹤嘴锄。
发完傢伙什,他不耐烦地交代道:
“你们先下去走走,熟悉熟悉矿道,明日正式上工,往后每人每日必须挖够百斤原矿,若超过两天不足份额,便罚扣灵石来抵。”
姜弈闻言嘴角一抽。
罚灵石?
招人的时候可从没听说过还有这一条。
人群中亦响起一阵低声窃语,不少人都皱起眉头,对此颇有微词。
但此刻已进了人家的地盘,形势不明,谁也不敢贸然跳出来质问。
眾人沉默一阵,各自背起竹篓,握紧玄铁尖锄,三三两两进了矿洞。
一进矿脉,周遭光线骤然暗下,岩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镐痕。
初到这等陌生险地,眾人心里都没底,大都选择与相熟之人结伴同行。
姜弈与牛咬金自然也结成一队,隨意挑了条隧道,一路向下走去。
越往深处走,光线便越暗,空气中粉尘密布,铁锈味愈发刺鼻。
走了没多久。
牛咬金忽然一嘆,挥了挥手中尖锄,悵然道:
“唉,没想到牛某也干起了这等下修活计,灰头土脸的,实在是不体面。”
“这是你自己要来的,现在说这些可晚了。”
姜弈笑呵呵调侃。
目光缓缓扫过幽深矿道,眼底隱晦泛起精光。
嗯?
下一刻。
他脚步一顿,突然僵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