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拦路打劫
翌日。
矿脉深处,某条低矮逼仄的岔道里,叮叮噹噹的凿击声逐渐歇落。
姜弈与牛咬金满面灰尘,衣衫被汗水浸透,正背著竹篓沿原路上行。
今日二人一番忙碌,各自挖到一块勉强够交差的灵矿,顺带將附近的矿脉分布探了个大概。
眼看要到下工的时辰。
两人才收拾东西,姍姍往洞口赶。
此时。
牛咬金正絮叨著什么,逗得姜弈摇头失笑。
他刚要开口答话,却忽然收声,脚步一顿,警惕望向上方一处隱蔽拐角。
下一刻。
三道身影从暗处转出,不紧不慢地堵住了去路,隱隱呈合围之势。
眼神上下打量著二人,满脸不怀好意。
修为也都不低,两个练气五层,当先那个更是气息沉凝,已至练气六层。
牛咬金眉头一皱,手掌按向腰间,沉声道:
“几位道友,这是何意?我二人与你们素不相识,为何阻路?”
左侧一个马脸汉子拿眼往两人背篓里一瞅。
见里头果然搁著灵矿,当即嘴角一咧,扭头朝同伴挤眼道:
“怎么样?我没料错吧,这两小子还真都有货。”
为首的方脸汉子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慢悠悠道:
“你们是新来的吧,闯进马某的地盘挖矿,却连声招呼都不打。
念在你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把灵矿留下,这事儿就算了,否则……”
他冷笑两声,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牛咬金可不吃这套,当即驳斥:
“什么你的地盘?这是刘罗王三家的矿场,你们若敢坏规矩,上头可是有刘家的人守著,不想找麻烦就赶紧让开!”
“哈哈哈!”
那方脸汉子非但不恼,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笑罢面色一沉,阴惻惻道:
“刘家来管?你小子怕是还没睡醒,这矿脉里可是不缺妖鼠,偶尔叼走个把活人,太正常不过,识相的就把东西放下,別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鼓盪法力,气机横压而来,隨时便要动手。
牛咬金面色涨红,还想爭辩,姜弈一把將他拉住,摇了摇头。
伸手將两人背篓的灵矿摸出来,也不囉嗦,直接扬手拋了过去,道:
“三位道友体谅,是我二人不懂规矩,这两块灵矿就当赔罪,还望莫要计较。”
方脸汉子一把捞住灵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姜弈,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小子,算你懂事,可你看清楚了,我们兄弟可是三个人,你就拿这两块破玩意来打发?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
“你们不会还藏著没交的灵矿吧?上来让我等挨个搜一搜,这样大家心里都踏实。”
姜弈眼神一冷,缓缓伸手入袖,沉声道:
“灵矿难挖,都在这里了,三位若还要咄咄逼人,把事做绝,那我二人也只好豁出去斗一场。
你们修为確是高过我俩,可若真拼起命来,贫道也有十足把握,至少拖你们一人上路。”
他缓缓扫过三人面庞,心念微动,刻意激出一缕法器与灵符的气机。
牛咬金亦翻手祭出铜锤,法力猛然灌注,摆出一副搏命的架势。
见状,那三人登时眼神闪烁。
他们求的本就是灵矿,方才见这廝怂得利落,才想顺势再多敲些油水。
如今话已撂到这个份上,再逼下去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为两块灵矿去拼命,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这矿脉里不止他们几人,真闹出大动静,对谁都没好处。
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那方脸汉子冷哼一声,收起架势,转身便走。
两个同伴也紧隨其后,很快没入岔道暗处。
“狗东西!”
待他们走远,牛咬金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不甘地骂道:
“要我说就不该把灵矿给他们!要干就干,受这份鸟气,我还不信没人能管这事!”
姜弈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算了,对方人多,修为又高,形势比人强,力敌不是上策,就算闹到刘家去,也多半没有后文。
灵矿总不会丟,最终还是进了他们口袋,至於谁挖的,有区別么?”
牛咬金仍是气不过,咬牙骂道:
“要是在海上,定把他们宰了餵鱼!辛苦忙活一整天,到头来全便宜了这帮杂碎。”
姜弈深吸一口气,冷静道:
“是我们大意了,下矿时就已被人盯上,人家算准了咱俩的路线,才在这堵个正著。
这地下矿道四通八达,下回咱们多绕几个弯,错开原路折返,要避开还是不难的。”
两人的灵矿被抢了个乾净,眼下也无他法可施。
下工的时辰已到,只得暂时上去,等明日再说。
“......”
经此一事,两人行事愈发谨慎。
姜弈收敛了许多,再不去那些人多的矿脉,只拣些偏僻冷清的岔道探查。
大半精力都用来观察矿脉走势了,权当开拓眼界。
他早已打消在此大赚一笔的心思。
收穫维持在不被罚扣灵石那根线上。
既不扎眼,也不至於挨罚。
小梨也屡屡被打发到前头探路。
小傢伙十分机灵,有它在前头转悠,再没被人半道堵截过。
不知不觉间。
十日期限已到。
这日清晨。
霞光初透,海雾漫捲,黑礁岛码头处人影攒动。
姜弈与牛咬金混在人流中,登上了回返青螺岛的灵舰。
一位身著王家服饰的修士冷眼立在舷梯旁,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森然:
“回去之后都把嘴管好,不许泄漏岛上情形,若是查出有谁敢在背后造谣生事、恶意詆毁,你们不会想知道下场。”
眾人闻言心底一寒,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不久之后。
灵舰缓缓驶出码头。
另有两艘由罗家修士看护的大型海船紧隨其后。
三船在海面上並行一阵,继而调整航向,各自散开,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
“......”
数个时辰后。
时值正午,灵舰劈波斩浪,平稳驶入青螺岛港口。
十余名衣衫破旧的散修鱼贯下了灵舰。
姜弈与牛咬金也在其中。
两人望了眼那些手提包裹、正等著前往黑礁岛挖矿的修士,嘴角莫名扬了起来。
有人眼尖,凑上来想打听打听岛上情形。
两人缄口不言,匆匆离开码头,径直往住处去了。
不多时。
姜弈推开院门,回到阔別十日的小院,目光缓缓扫过院中。
果然曾有人进来翻过,几样陈设挪了位,臥房门也敞开著。
好在水蕴石依旧静静躺在缸底,没被蟊贼搬走。
姜弈暗自鬆了口气,挥袖扫去浮灰,走到石桌前端坐。
他神態从容,伸手將熟睡的小梨捞出来,搁在膝上轻轻擼动,没了那份刻意表露的烦闷。
这一趟黑礁岛之行,累死累活十日,拢共只到手十二枚灵石。
好在岛上灵机丰沛,修行之速较以往快了不止一筹,倒也不算全无收穫。
若非牛咬金思归心切,姜弈还真打算再多待上一阵。
那条玄铁矿脉有意思的地方,实在不少......
他眼神微动,思绪翻飞,静坐了许久,才被睡醒一觉的小梨折腾回神。
“呵呵,莫闹。”
姜弈微微一笑,推开凑到脸上胡蹭的小傢伙。
抱著它起身出门,赶到坊市买了五十斤灵米,又回家生火煮粥。
饭后又分別去拜访了杨红梅与秦如意,閒坐敘了敘近况,待日暮时分才回到小院。
將小梨再次餵饱后。
姜弈把水蕴石搬回臥房原处,取出一粒聚气丹服下。
隨即闔上眼眸,双手结印,很快沉浸於修行之中。
“......”
晃眼又是数日过去。
清晨,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海上浪头一道高过一道。
青螺岛码头处,一艘小型渔船顛簸著驶入泊位。
一道头戴斗笠的身影利落地系好缆绳,纵身跃上码头,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正是在外逗留一夜,趁著风浪稍弱,才从数里外一座荒岛折返而归的姜弈。
未久,小院臥房內。
姜弈换了身乾爽衣衫,將小梨捞出来放在床上。
小傢伙吐纳了数个时辰的雷霆之气,早已昏昏沉沉熟睡过去。
若非担心它在青螺岛闹出太大动静,惹人侧目,昨日也不至於冒险驾船出海。
姜弈面带笑意,轻轻擼了几把,转身走到屋檐下,眺望雷雨交加的天幕。
指尖微动间,一缕晶莹水线悄然凝现,在他掌心游走变幻,时聚时散。
“砰砰——砰砰砰——!”
不知过去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將静立许久的姜弈惊醒。
他蹙眉望向院门,五指倏然合拢,捏碎掌中水箭,沉声吐出一字: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