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重返
姜弈花了些功夫在坊市间探听。
专挑茶摊、酒肆这类消息灵通之处驻足,旁敲侧击地打听黑礁岛之事。
所得消息纷杂零碎,但拼凑起来,已足够让他心头有了计较。
事后连摆摊区都未去,便匆匆回了洞府。
“......”
此刻雨势初歇,天色还算澄澈。
偏房外,屋檐下。
姜弈负手而立,面色沉凝。
望著院中那株笔直的墨玉竹,脑中思绪纷飞。
石千野的提醒到底还是应验了。
血巾盗胆大包天,行事猖獗,劫了船队不算,竟还悍然攻破禁阵,登岛大肆屠戮。
此事影响太过恶劣,左近稍弱些的势力无不惶惶自危,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头上。
据方才打探来的消息,那位冯前辈已被王、罗、刘三家联手说动。
其已经於昨日赶赴血帆岛,要当面向岛上两位当家施压交涉。
至於结果如何,那便无人知晓了……
即便谈不拢,他老人家也算尽了心力,对得起收下的那份好处。
莫非还有人敢在背后说閒话、嚼舌根不成?
此事一出,於旁人或许是桩义愤填膺的惨事,
可於姜弈而言,却未必是坏事。
甚至……可能是稍纵即逝的良机。
他思虑良久,心中已有计较,决定趁此机会去一趟黑礁岛。
平日刘家对矿脉的看护密不透风,层层设防。
他这些天反覆琢磨,始终未想出能神不知鬼不觉带走宝物的万全之策。
或许,只有在这等乱局之中才有机可乘,才能浑水摸鱼。
否则一旦局势企稳,不论哪一方最终把持了矿脉,以自己眼下的能耐,都绝难再有动手脚的机会。
且事不宜迟,今夜就得动身。
姜弈深吸一口气,抬眸望了眼天色,转身回屋,於水蕴石上盘膝落座。
他缓缓闔上眼眸,抚平纷乱心绪,默默推敲此行的一应章程……
“......”
数个时辰后。
四野如墨,夜风呜咽。
偏房內,姜弈悄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长身而起,將猫窝中熟睡的小梨塞入衣领,无声推门而出,悄然往码头方向赶去。
码头上一片静謐,海雾层层叠叠,只有零星几道身影正在忙碌。
姜弈快步赶来,径直跃上渔船,麻利地解开牵绳,拔锚升帆,驾船驶向深海。
左近有被声响惊动的修士投来一瞥,对这条夤夜出海的渔船略感好奇。
但也仅止於此,没谁有閒心去管旁人之事,目光很快便收了回去。
海面昏暗,海雾翻涌,遮蔽视野。
为免遇险,姜弈打起精神,稳稳压住航速,不时透过若隱若现的星月校正方位。
这条航线他前些天已走过一趟,对此並不陌生。
只要谨慎些,应当不会有碍。
小梨此刻也被叫醒,瞪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围著渔船前后溜达,哈欠连天的留意四周动静……
“......”
弹指数日过去。
凌晨时分,海浪汹涌。
天色未明,黑礁岛的轮廓在雾中忽隱忽现。
此时,岛屿西侧。
一片乱礁丛生、荒僻无人的浅滩外。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海面探出头,谨慎环顾四周。
確认並无异状,才迅速涉水上岸,闪身藏入一块礁石后方。
此人一袭黑袍,头梳道髻,面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眸子。
正是已在海上顛簸数日的姜弈。
为免被人察觉踪跡,他將渔船藏在十余里外一座荒岛,而后一路孤身渡海而来。
停留片刻,姜弈从怀中提溜出小梨,附耳低声交代几句。
小梨乖巧点头,扭身跃落在地,小爪无声踩过礁石,飞快地跑去前头探路。
他则等了数息,才悄然尾隨在后。
岛上不久前才经歷一场廝杀。
血水虽已被连日的雨水冲刷殆尽。
但仍能从各处残留的交战痕跡中,一窥当时的惨烈。
片刻后。
隨著一人一猫往矿脉所处之地潜行,已偶尔能瞧见三五成群的修士经过。
这些人中既有王、罗、刘三家的子弟,也有做青螺岛巡卫打扮者。
从此来看,坊间流传的“三成份额”一事,恐怕並非空穴来风。
“……”
有小梨在前头引路,姜弈有惊无险地避过了眾多耳目。
大概无人会料到,在黑礁岛遭劫不久、风声正紧的当口,竟还有人打此地的主意。
不久之后。
小梨鬼鬼祟祟地从一块礁石后方探出小脑袋,打量著不远处的幽深矿洞。
各方势力显然对此极为看重,儘管眼下並无散修下矿採挖,仍然派了人留守在外。
那人身著刘家子弟的衣袍,在洞口外升起了一堆篝火,正悠哉悠哉地烤肉吃酒。
小梨闻到那股烤肉香味,下意识舔了舔鬍鬚,艰难压下馋意,在心里默默叫了几声。
通过血契与姜弈一番简短交流,它又悄然窜出,无声奔向洞口的黑暗边缘。
那刘家子弟一口吃肉,一口饮酒,心里暗自抱怨被分来守这破洞,喝了数夜冷风,还不如留在族中修行。
正嘀咕间,他忽然耳廓一颤,猛地顿住动作。
有动静!
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正从十数丈外的乱石堆后隱隱传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有什么东西在石缝间小心翼翼移动。
“什么人?出来!”
他瞬间提高警惕,法力暗运,翻手扣住一物,口中大喝出声。
无人应声。
但那窸窣的响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明显。
那刘家子弟眼神一冷,掌中灵光微涨,起身向那乱石堆接近,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方位。
未几,待他屏住呼吸,猛地绕到石堆后一看。
“唰——!”
一道小巧黑影受惊炸起,嗖的一声便窜没了影,快得只看到一抹幽蓝之色。
他愣了愣,旋即鬆了口气,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骂道:
“该死的畜生,下次再敢乱跑,老子定將你剥皮烤了!”
言罢平復法力,转身走回篝火旁一屁股坐下,捞起酒囊灌了一大口,又继续翻弄著烤串。
篝火噼啪作响,將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浑然不觉,方才已有人悄然潜入了矿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