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路演、票房、庆功宴
首映礼结束的第二天。
魏易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手机。
一直在震,震了停,停了又震,像只发了疯的马蜂。
他闭著眼摸到床头柜上那部诺基亚,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
未接来电二十二个。简讯三十来条。
穆葶葶在旁边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上,露出一截白腻的背。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要醒的意思。
敲门声。
“魏导?魏导!魏易,起床了没有?”
是黎驊的声音。
魏易穿上衣服打开门。
黎驊站在门口,手里拎著好几份报纸,脸上的表情介於兴奋和不敢置信之间。
“师弟,”他把报纸举到魏易面前,“你他妈把新浪那个编辑搞疯了。”
魏易接过报纸。
最上面一份是《新京报》。娱乐版的標题加粗加黑。
《〈一镜到底〉首映口碑炸裂,高考状元处女作被誉年度最佳喜剧》
他翻到第二份。
《燕京娱乐信报》的头条標题更绝。
《周润发当灯光师巩丽当化妆师,这可能是今年最离谱的剧组》
第三份是南方一家娱乐周刊。
《魏易:满分状元、时尚圈宠儿、新一代导演领军者,他的故事才刚开始》
黎驊又从包里掏出一沓列印纸。
“这是今天早上的网页截图。天涯影视版块昨晚崩了。”
魏易接过来翻了翻。
以前骂他是骗子、骂《一镜到底》是烂片的帖子基本都被挖出来鞭尸。
之前骂得最狠的几个,转头髮长篇道歉帖,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当初顶得最高的热评第一,id叫“不爱吃香菜”,写了洋洋洒洒一千多字,最后一句是:
“我向魏易导演道歉。同时也想说一句,这种被当猴耍的感觉其实挺爽的。”
黎驊那条“圈里混口饭吃”的老帖被挖坟。
底下最新跟帖清一色在刷“楼主你出来”、“你不是內部消息吗”、“我现在想买票都抢不到”。
黎驊在魏易授意下,半夜回了一条:“......我的错。”
这条回復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点讚数超过了主帖。
“还有这个。”黎驊把一张列印纸塞到他手里。
是新浪娱乐的首页截图。
头条位置掛著刘洋连夜赶出来的新稿子。
標题改了三次,最终定稿版只剩一行字:
《我错了》
副標题:“一镜到底可能是今年最好的国產喜剧”。
正文开头第一句:“本人刘洋,从业十年,第一次被一个十八岁导演的营销策略骗得彻彻底底。”
后面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自称“被魏易和魏易的反向营销骗了”,最后一段写的是:
“我的同事问我,这片子到底好在哪里。我想了一夜,想出一句话——你明知道前面三十分钟是骗你的,但你就是想看下去。能让你心甘情愿被骗,这本身就是本事。”
魏易看完把列印纸搁回黎驊手里。
“还有其他事没?”
黎驊愣了:“你就这反应?”
魏易从门口衣架上把衝锋衣拿下来穿上:“饿死了。去吃饭。”
也不叫穆葶葶。
她昨晚和他窝里斗到三点多,以魏易对她的了解。
她这会儿根本就不可能起来。
两人外出,隨便找了家餐厅。
屁股还没坐稳,田二壮的电话就来了。
“魏易!你小子醒了没?”
“刚醒。”
“知不知道首日票房多少?”
“还没人告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田二壮用尽全力一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一千四百万。首日。一千四百万!”
魏易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哦。”
“哦?你就一个哦?你知不知道《金刚》首日才多少?同期《霍元甲》才多少?你现在这个首日票房,国產片喜剧类的纪录基本被你拿下了!”
“老师,我还在吃早饭。”
“吃你个头!韩三坪刚才打电话找你,说你手机关机!”
“那是被您打占线了。”
“少废话!赶紧给韩三坪回电话!他在中影等著你!”
掛了电话,魏易低头把剩下的半碗饭扒完。
刚放下筷子,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韩三坪本人。
“魏易,首日一千四百万。”
韩三坪的声音相比之下还算平静,但平静底下绷著一根弦,那种拼命克制但隨时会断掉的弦。
实在是太离谱了。
不算魏易付出的人情,总投资两百万的一个戏。
首日票房居然有1400万这么高……
韩三坪有预感。
中影这次要赚翻了!
“三爷,我听到了。”
“今天是第二天,各地传回来的电影票销售数据很好,而且还在上涨。我预计首周票房有希望破亿。”
韩三坪说,“你这次的营销太成功了。《铁达尼號》的纪录,也许也可以想一想。”
魏易突然开口:
“三爷,先別这么激动。能不能超过《铁达尼號》先不说。但我还是个学生,就听过某些传闻,说有些公司,有些电影院,偷票房特別厉害。”
內地票房猫腻一直很多,偷票房到魏易穿越前也都还存在。
魏易这就是在暗示韩三爷——
你想让票房更好,甚至是突破《铁达尼號》的3.81亿,那就不要让某些人偷票房,最起码不要偷得那么厉害。
韩三坪什么人?
真正的老江湖一个,还是混体制內的。
他当然听得出魏易的潜台词。
“我会盯著的。但你也应该再接再厉。”
“怎么个再接再厉法?”
“路演——必须路演。今天开始,你把剧组的几个主演都叫上。趁热打铁。”
“三爷,快过年了。”
“在哪里过年不是过?!”
韩三坪声音陡然拔高,“我给你透个底。只要你这个片子破了那条大船的纪录,上面会对国產片的政策进行全面调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中影一家的事。这是整个行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又落回来:“路演的事,我已经让人安排了。你们今天下午就出发。”
魏易放下手机,看了眼窗外。
快过年了。
今年的燕京到现在还没下雪。
腊月二十一。深市。
下午三点,首站路演的影院门口围了好几百號人。
不是那种举著灯牌的粉丝团。
是大冬天的拎著奶茶,自己买票进来的普通观眾,乌压压挤满了广场。
就像韩三坪讲的那样,《一镜到底》这次的反向营销太成功了。
主要是这年头网友们还没见过这种打法。
猛地提前了快十年出现,搞得整个网际网路但凡和影视、娱乐圈有关的圈子,半个月下来全是《一镜到底》。
保姆车门拉开,魏易第一个下车。
保强第二个。然后是范彬彬、穆葶葶、黄小明。
周润髮和巩丽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现场的声浪直接翻了倍。
魏易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还没来得及说话,人群里就有人大喊了一声:“导演!你不是拍烂片的吗!”
全场爆笑。
魏易也笑了,举起话筒回了两个字:“装的。”
又是一阵鬨笑。
这个互动被围观的记者拍下来,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各大门户网站。
標题起得很有网感:《魏易回应烂片爭议:装的》。
腊月二十二。羊城。
岭南的冬天不冷,影院门口的老街上挤满了人。
他在台上讲粤语,讲客家话,讲本家的潮汕话,讲和潮汕话很像的闽南系的雷州话。
魏易回粤省等於回家。
腊月二十三。帝都。
十八座城市的马拉松从这一天正式开始。
腊月二十四。魔都。
腊月二十五。金陵。
腊月二十六。江城。
腊月二十七。蜀都。
一天一座城市,有时两场有时三场。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往影院的车上。
魏易一直是那件衝锋衣。
每个人都在极限运转。
保强在飞机上吃著盒饭就睡著了,嘴里还含著筷子。
黄小明发著低烧跑完蜀都那一站,第二天又出现在长安的影院门口。
范彬彬的嗓子哑得像砂纸,上台之前含两颗润喉糖,照样笑嘻嘻地跟观眾互动。
穆葶葶倒是不怎么说话,但每场都在。
她站在魏易身后两步的位置,手里永远端著一杯温水,是给魏易准备的。
周润髮跟了四站站,后面不跟了。临走拍著魏易肩膀说:“小魏,我演了一辈子戏,跑路演跑得这么疯的,你是第一个。”
巩丽强点,跟到第六站。没说什么感性的话,只是在机场分別时往魏易外套口袋里塞了包长白山细支。“省著抽,”她说,“这段时间,你烟抽太多了。”
路演第十八站是长安。
魏易在后台对著镜子刮鬍子,发现自己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段时间系统的掛没怎么开,因为不需要。真正累的是人,不是灵力。
范彬彬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两杯咖啡:“导演,上场了。”
魏易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你呢?”
“我不用。”范彬彬笑了一下,嗓子还是哑的,“我现在全凭肾上腺素撑著。”
魏易放下咖啡杯往外走。
范彬彬突然在身后叫住他。
“导演。”
“嗯?”
“路演这么累,要不要放鬆一下?”
她站在化妆檯旁边,笑得眼睛眯起来。
外面场灯已经亮了,能听到主持人报幕的声浪一波一波涌进来。
魏易看了她一眼:“等会上车再说。”
范彬彬的嘴……啊不,眼睛一下亮了。
正月十二那天。总票房三亿。
正月十八。三亿五千万。
正月二十二傍晚,路演倒数第二站刚刚结束,韩三坪的电话就来了。
“3.82亿。”
韩三坪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平静。
不是那种绷著的平静,是暴风雨过去之后,海面上那种没有一丝涟漪的平静。
“你把大船沉了!”
“三爷,录个视频唄。”
“录什么?”
“您刚才说的那句话。再来一遍。我发网上。”
“……你小子。”
正月二十四。路演最后一站,燕京。
这站本来不在计划里。
是韩三坪临时加的。“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这叫讲究。”
燕京站的影城是当时办首映礼的同一家。
放映结束后,魏易带著全剧组上台谢幕。
后面的大银幕上,投影著从第一站深市到最后燕京,十八座城市所有观眾合影的拼图。
足足好几千张脸。
范彬彬站他左边,穆葶葶站他右边。
保强在左边角上笑得牙肉全露。黄小明单手捂著额头,眼眶有点红。
这哥们是真敬业,也是真给面子。
这段时间生病了。
那也是带病上身,让魏易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当天晚上。
中影包下了一家酒店的会所,韩三坪亲自做东,给全剧组补了一场真正的庆功宴。
酒过三巡,韩三坪站起来对著所有人说了一句让包间安静下来的话:
“3.82亿。这不是数字。这是国產电影的新纪录。”
他端起酒杯举向魏易。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魏易也站起来,举杯碰了一圈,仰头喝尽。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他低头瞄了一眼。
是杨蜜。
“魏导,恭喜票房大卖。我们宿舍四个人都买了票,太好看了!”
魏易隨手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有空看简讯?”
杨蜜秒回:“知道什么?”
“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空看简讯。”
杨蜜:“……因为我在研究你。”
魏易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正好撞上范彬彬看过来的目光。
两个人隔著满屋子的人对视了一秒。
范彬彬端起酒杯冲他无声地举了一下,嘴型说了几个字。
“晚上骑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