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禪银纱入心门
李沉舟负手立於云端,穿透万里层云,望向莽荒深处。
在那个方向,梦神机渡劫成功,斩尽敌手。
他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身形一转,朝著心门方向悠然迈步。
每一步踏出,脚下自生云梯,山川大地在身后飞速倒退。
对梦神机的种种算计,李沉舟浑不在意。
螻蚁的谋划,何须掛怀?
苏沐之死,不过是他隨手而为,至於梦神机会因此產生怎样的心灵破绽,他更是不以为意。
在他眼中,梦神机就像一株尚未成熟的灵药。现在採摘,药效未免可惜。
不如任其生长,待其道果圆满之时,再行收割。
养寇自重?
不,这不过是农人对待作物的耐心。
梦神机的成长,他乐见其成,梦神机的算计,他视若等閒。
待到时机成熟,一切自有分晓。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心態,任你千般谋划,我自岿然不动。
待到秋来九月八,满城尽带黄金甲。
……
莽荒深处,梦神机静立雨中,道袍早已湿透,他却浑然不觉。
方才他以雷霆手段破去孔雀王等人的围杀,本该是道心通明之时,心中却笼罩一层阴霾。
苏沐的气息,消失了。
不是重伤遁走,不是转世轮迴,而是灵魂泯灭,从此天地间再无线索。
即便他已渡过八重雷劫,修为超过造物主,面对种消亡,也无力回天。
“所有参与围杀之人...无一倖免。”
他即便以太上忘情之境,此刻也难以平静。
许久,他重新睁眼,眸中再度恢復古井无波
“果然...”他轻声自语,“能触及彼岸之人,又岂是这种算计所能撼动。”
这一刻,他彻底明悟。
对付李沉舟,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唯有以绝对的实力碾压,才有一线胜机。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沮丧,反而让道心更加通透,既然前路已明,那便勇往直前。
“待永恆国度修復完成...”他目光遥望虚空,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永恆国度的完整形態,“便是决战之时。”
八重雷劫的修为,让他有了实施这个计划的底气。
擒杀强者,炼化神魂,以万千修士的道果为祭品,修復永恆国度。
至於眼下这些胆敢前来刺杀的螻蚁...
“便从你们开始吧。”
雨幕中,青袍道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方才的波澜彻底平復,取而代之的是向著彼岸大道迈进的坚定。
太上忘情,並非无情。
而是將一切情绪,都化作了通往大道的阶梯。
彼岸之路,从来都不需要任何累赘。
……
神州大地,暗流涌动。
莽荒两场惊天围杀的消息,在修行界掀起滔天巨浪,当消息最终確认时,所有听闻者都倒吸一口冷气。
“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回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隨著时间推移,一些真相浮出水面:
冠军侯杨安,自莽荒一战后音讯全无,当朝太子杨元,也再未现身......
这些站在修行界顶峰的存在,竟然在同一时间集体消失。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他们都参与了那场围杀,也都永远留在了莽荒。
茶馆酒肆间,修士们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冠军侯已经晋升高阶人仙,手持盘皇生灵剑,竟然也......”
“据说大周太祖也参与了,可是六劫巔峰的修为啊!”
“最可怕的是,据说李沉舟当时只有神魂在场......”
说到这里,眾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即便早就知道李沉舟天下无敌,但听到这个结果,依然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仅凭神魂,就將这么多顶尖强者全部留下?
这个事实太过震撼,以至於许多人在听到消息的时,都陷入了失语。
“怎么可能?李沉舟肉身不是去了天外天吗!”
“而且听说......没有一个人逃出来,全部形神俱灭!”
最后这四个字,让所有人惊惧。
没有俘虏,没有伤者。
甚至连传递消息的机会都没有,这种乾净利落的杀戮,比任何威胁都更加令人胆寒。
从此,修行界多了一个共识:
寧惹梦神机,莫触李沉舟。
前者或许会给你转世重修的机会,后者却是真正的斩尽杀绝。
而这个共识的代价,是数十位顶尖强者用性命换来的教训。
李沉舟的天下第一,不是虚名,而是用鲜血铸就的威名。
即便他仅以神魂出战,也无人能撼动分毫。
……
出云国王宫,茶香裊裊。
洪易与禪银纱相对而坐,窗外细雨绵绵。
这位气质空灵的妖仙公主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
“没想到银纱姑娘竟是出云国公主。”洪易微笑开口,目光清澈。
自中举后外出歷练,他一路披荆斩棘。
既有天命眷顾,更得恩师所赐诸多法宝,修为突飞猛进,春雷过后,他不仅渡过雷劫,更在莽荒中机缘巧合获得“乾坤布袋”,收服大禪寺武圣,结交各方豪杰。
如今麾下势力之盛,已不逊於当年鼎盛时期的大罗派。
与禪银纱的相识颇有些戏剧性,从最初的切磋较量,到后来的並肩作战,二人惺惺相惜,这才有了此次出云国之邀。
“令师在莽荒之事,如今已传遍天下。”禪银纱动作微微一顿,眼中嚮往,“这就是心门宗主的绝世风范吗?当真令人神往。”
洪易也是惊嘆师尊之伟力。
得知莽荒大战的消息时,他曾立即前往拜见,却只见满目疮痍,师尊早已返回万象山。
虽错过相见之机,他却並不遗憾,来日方长。
“若银纱姑娘有意,等我回玉京城时,可一同前往拜见师尊。”洪易语气平和,既无炫耀之意,也无刻意遮掩。
这就是李沉舟弟子独有的心境,知晓背后站著何等存在,却从不以此自矜,面对王侯將相,他从容不迫,面对市井百姓,他温和以待。
禪银纱眸光一亮。
能拜访李沉舟这等神话的存在,对任何修行者来说,都是莫大机缘。
禪银纱凝视著眼前青年,忽然轻声问道:“听闻令师曾言心外无物,不知洪兄对此可有体会?”
洪易放下茶盏,目光明澈:“师尊教导,万物皆备於我,既不必仰视权贵,也无须俯视眾生,见王侯如见樵夫,遇乞丐如遇知己,此心本来平等。”
窗外月色正好,照在青年沉静的面容上。
这份从容,源於对道路的坚定,也来自师门传承的底气。
背景是助力,不是倚仗,真正的修为,终究要落在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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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云国王宫,茶香氤氳。
禪银纱轻抚茶盏,眸光带著期待:“那到时,就劳烦洪兄为我引见李真人了。”
洪易闻言却是微微一顿,注视这位妖仙公主,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其实...若银纱姑娘有意,不妨考虑加入我心门。”
“什么?”
她著实被这个邀请惊住了。
李沉舟是何等存在?
天下第一人!
那是传奇中的传奇,莽荒一战,多少顶尖高手为了他的武道经验算计,最终却都化作黄土。
而现在,这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竟就这样摆在眼前。
加入心门,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有机会得到那位天下第一人的亲传,意味著能够参悟千变万化的无上武道。
洪易见她神色变幻,温声解释道:“实不相瞒,我下山之时,师尊便嘱咐我要广传心学,弘扬门楣,这些时日与姑娘相识相知,歷经生死,我知姑娘心性纯良,资质出眾,若你愿意,我可代师收徒,让你成为心门真传。”
他语气诚挚,目光清澈。
自从海上初遇,到莽荒中共战黑狼王,神鹰王,联手对抗巫道天鬼,二人早已建立起信任。
只是与原本轨跡不同,如今的洪易身为天下第一人的弟子,让禪银纱始终保持著矜持。
她不愿让人以为,自己是看中了这份背景才与他相交。
她深吸一口气,平復激盪的心绪。
三百年道途在心头流转。
从最初深海中的懵懂,到遇仙缘蜕去妖身,神霄道的恩情早已融入灵魂。
此刻要改换门庭,这不符合她的道心。
洪易眸光清润,看出她的纠结:“礼法规矩,皆是心念所化,若道心真诚,何必被这些外物束缚?”
他话语平和,洞悉世情,“心学如海,能纳百川,神霄道法亦可化作其中支流,何必非要涇渭分明?”
“包容万物,却不为其所缚......”她轻声复述,眸中泛起异彩。
三百年修行的心境,在这一刻產生了升华。
作为银鯊修炼得道,神霄道的传承不仅是功法,更是重塑她生命的恩情。
可洪易这番话,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进了她从未审视过的角落。
心外无物!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她神魂震颤。
那是一种超越门户之见的辽阔,一种打破桎梏的自由。
她仿佛看见无尽星空在眼前展开,每条星河都能通往大道。
她保持姿势整整一炷香。
但她神魂深处翻起惊涛骇浪,这种震撼不亚於当年褪去妖身时的蜕变。
那时是形体的新生,此刻是道心的重生。
洪易一指点出,轻触她眉心。
剎那间!
无数执念如冰雪消融,她的道心灵似在被洗涤。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何为“解脱”,不是挣脱枷锁,而是发现本来无枷。
禪银纱指尖轻颤,不是因为功法玄妙,而是因为看到了真正的自在。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喜悦,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
原来大欢喜,是放下的清明,大自在,是识得本心后的从容。
洪易目光温润,將两部经书推至禪银纱面前:“心门修行,首重本心,姑娘品性高洁,正合我门真意,既入此门,这两部经书便该由你参悟。”
禪银纱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经卷。
甫一接触,她整个人便怔在当场。
《心经》中流淌著天地至理,《混元真身》中蕴著武道极意。
两卷经文相映生辉,如阴阳轮转,日月同天。
她虽未见过太上道与大禪寺的至高经典,但此刻却无比確信,眼前这两部经书的价值,远在那些传奇经文之上。
最让她震撼的是,这足以令造物主都疯狂的至高传承,洪易如此轻易地交託於她。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比经书本身更令她动容。
良久,禪银纱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语气复杂:“如此重宝......你就这样交给我,方才险些让我道心失衡。”
她望著洪易,眼中既有后怕,更有感动。
洪易神色如常:“师尊立下规矩,心门经典不似大禪寺,太上道那般,但凡真心向道,入我真传者,皆可参悟其中玄妙。”
这两部经典的珍贵程度,超越了世间任何已知的传承。
想到大禪寺將三经深藏,太上道將《宇宙二经》视若性命。
而心门却將这等无上经典,如此坦荡地展现在她面前。
禪银纱轻抚经卷,忽然为那些陨落莽荒的强者感到一阵悲哀。
那些六劫的高手,为了爭夺千变万化的武道经验,都化作黄土。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只要诚心拜入心门,这份机缘,就可堂堂正正地获得。
“何其讽刺......”她轻声嘆息,“他们以性命相搏而不可得之物,我却因一念诚心便唾手可得。”
她看到了心门的与眾不同。
这不仅是一个传授功法的门派,更是一个真正践行“传道授业解惑”的修行圣地。
那些强者至死都不会明白,他们用错误的方式,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大道真传。
就在此时,一股气息降临,恐怖无比。
禪银纱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这股威压之强,是远远超越她的存在。
洪易也是呼吸一滯,但隨即眼中闪过异色。
在这威压深处,他感受到了一缕道韵,很熟悉,那是属於师尊李沉舟的独特气息,纯净如初雪,浩瀚若星河。
一道清光破空而至,化作青衣男子。
当他显形的剎那,整座宫殿的元气都在跳跃,禪银纱后退半步,六劫强者的威势让她神魂都在哀鸣。
“在下洪易,不知前辈是?”洪易强执礼相问。
青衣男子微微欠身:“李长生,我是受门主点化而生的生灵,奉门主之命前来。”
他取出那枚法珠,珠光流转间,散发的能量波动让禪银纱几乎窒息。
那其中蕴含的力量,比她三百年苦修积累的总和还要磅礴。
洪易接过法珠,神识稍探,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看到了什么?
数位六劫强者的本源精气,这是连造物主都要眼红的绝世珍藏。
“师父他......”洪易声音微颤,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禪银纱从未见过洪易如此失態,忍不住轻声问道:“究竟是何等宝物?”
李长生略显诧异地看向她。
洪易深吸一口气,:“这位是禪银纱姑娘,是我代师新收的真传弟子。”
青衣男子当即郑重施礼,態度恭敬得让禪银纱不知所措。
一个六劫强者,竟对她这个刚入门的弟子行此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