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西王都,奥提斯
西王国王都,奥提斯。
这座王都是整片大陆上规模最为庞大、歷史最为悠久的都市之一,自古龙战爭结束始建至今,歷经不知多少年风霜,那座恢宏的王城却始终未曾失去过色彩。
住在这座城市里的居民都相信,无论发生何事,国王陛下还有神明都会庇佑著他们。
所以即使东线战事早已传至王都,这里的民眾却仍是一副安居乐业的景象。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跟平民们一样,能够如此心安理得地当作无事发生。
今日,在那座光辉笼罩的王城之內,一场贵族会议正在著名的圆环议事堂中召开。
议事堂是一座圆形的阶梯式大厅,共三层座位。大厅底层一环仅有国王的王座;中层为十二家大贵族的固定席位,每人一个石制座椅,椅背刻有家族纹章;上层则是拥有与会资格的中小贵族的长凳席位。
此时,大厅中央的圆形高台上,正有一位作为贵族代表的发言者发表著长篇大论。
这位发言人是一位侯爵大人的代表,他已经占据了发言台整整两个小时,还没有丝毫结束的意思。而他所敘述的內容,也跟今日的主要议题——正在逼近的黑暗种族大军无关。
第二层的大贵族和贵族代表们,已经有些人面露不耐,但更多人则是平心静气,全然不曾表露情绪——当然也显然没听那个发言人说了什么。
贵族们都知道那个发言人占据高台口若悬河的目的,他所代表的侯爵家近些年专注於开拓跨越王国的商路,而王室的智囊团、由小贵族精英与宫廷贵族组成的银环议事会,在会议开始时提出的“大规模动员”的备战方案,將会极大地影响到侯爵家的生意。
所以那位侯爵的核心诉求就只有一个,反对大规模动员令,將战爭动员限制在黑曜石防线的北端,也即是黑暗种族大军正在聚集而去的方向。
为此,他不惜使出各种手段。
实际上,近些时日,类似的会议每日一次,已经举行了数场,而这样的场景也已经是第三次发生了。
此时,大贵族们且不提,还能保持风度,三层的许多小贵族则有些按捺不住,许多人的目光不时瞄向会议厅的底层。
底层一环仅有的王座上,国王艾德温·艾德兰三世正端坐不动,安静地听著发言人那些毫无任何营养的废话。
他的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这位今年刚好五十岁的国王,向来是一个精於“沉默”的君主。他不喜欢在朝堂上和议事厅里高谈阔论,而是习惯於在议事时长久地倾听,並且在关键的时刻,用最简短的话语做出决定。
不过隨著年纪渐长,他在议会上开口的次数也逐渐减少,以至於在下级贵族间確有传言,老国王已经无法再如年轻时那样支撑起这个国家了。
有些自认为嗅觉敏锐的人,已经开始把目光投向了如今正在王立学院就读的王子和公主。
总而言之,这场理应庄重严肃,並且十分重要的会议,就在侯爵代表几乎无间断的持续输出中告一段落。当时间到了正午,钟声响起,艾德温陛下只是挥了挥手,让执行官宣布了会议结束,各自散场。
看著一言不发地在禁卫保护下离开的国王背影,小贵族们表面上不说,私下间的眼神交流却是更加频繁了……
对於许多人而言,黑暗种族的威胁,还有黑暗动乱,已经是一个太过遥远、只存在於史书中的词汇,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有国策变动会给自身带来的风险。
这些人都相信,区区黑暗种族,歷史上发起两次举族进攻却都被打退,那么这一次的结果必然不会有所不同。
他们只担心西王国还有自己,到底要为此承受多少损失,以及该如何减轻损失。
当然,在离场的大小贵族当中,也不是没有忧心忡忡的人,但相比之下已是凤毛麟角。
——半小时后,马库斯·伍德回到了他在王都贵族区的豪宅。
这位体態有些走样的中年商人兼名誉爵士,在管家的服侍下走下马车,回到了自己那装饰得“奢华却內敛”的书房。
他在舒適的高背椅中坐下,动作非常明显地重重嘆了口气:“……麻烦啊!”
一旁的管家面不改色:“老爷,你太忧国忧民了。”
马库斯摇头嘆息:“但我什么也做不了!那群古老贵族,简直就是王国的蛀虫!跟这群虫豸一起,怎么搞得好国家呢?国王陛下还是太仁慈了!唉!”
“现在黑暗种族大军压境,他们竟然还顾著那点蝇头小利,真是朽……朽木不可雕也!”
管家等他感嘆完,才开口道:“既然是跟黑暗种族有关,那老爷要不要把罗兰少爷叫来,问一问前线的情况?”
马库斯微微一怔,看了一眼摆放在书桌上的红木镇纸,然后才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哦,罗兰那小子,之前是去了那个边境小镇来著,好像还带回来了一群工人!”
“那行吧,你把他叫来,我要仔细问问当时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管家微微躬身,领命而去。
而此时,在这栋豪宅一角的房间里,罗兰正拿著一封牛皮纸的信件,面带惊喜地读著。
这信是今天早上,一个王立学院的平民特招生送来的。
在拿到信的时候,罗兰就有所预感,等到打开信一看,更是確认了猜测。
“——我就知道你这傢伙没那么容易死!”
他一开始还很开心,不过等到看完信中內容,眉头却又不知不觉皱紧在了一起。
“竟然有这种事……尤文城?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后面这个……”
他再反覆读了几遍信,有些嘆气:“你这傢伙,也太看得起我了,父亲的孩子和继承人,可远不止我一个啊……”
不过也就在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是哪位?”
罗兰被嚇了一跳,不过隨即就听管家那平稳的声音响起:“罗兰少爷,老爷请你过去一趟,想要了解一下有关黑暗种族的消息。”
罗兰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向了手中的信,直到管家问第二遍,他才连忙回道:“好的!我这就去!”
管家得到了答覆,这才离去。
而罗兰对著信纸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才一咬牙,换了身衣服,推门而出。
……
人们各自忙著自己的事,平民有平民的工作,贵族有贵族的义务。在辽阔无比的西王都奥提斯,这些种种都只不过是眾生相的一环。
正如此刻,矗立在王都一角的奥薇尔山山巔之上,王国最高等学府奥薇纳王立学院之內,两名身著魔法学院制服的少女正行色匆匆地走著。
她们跨过学院中心的十字大道,来到了骑士学院的区域。
两人目標明確,直奔这里的大型训练场,並不出意料地在场地角落,找到了一个身著负重鎧甲,正在满头大汗地挥剑训练的金髮少女。
金髮少女看上去比找来的两人要年长一些,眉宇间自然而然地带有一缕英气,眼中还隱隱有著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
练完又一套剑势,她才放下手中长剑,看向呼唤她的两人,问道:“怎么了?”
两个魔法学院的少女立刻围了上去,爭先恐后地开口:“学姐你听我们说……”
一开始金髮少女还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当听完她们的话时,她却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有……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