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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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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伯琮沉思了许久。
    想到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隗顺在秦檜的刑房里硬抗了三天,最终供出的却是一份假名单。
    或许真名单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即使他扛不住,想供也供不出来。
    隗顺只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守住排水渠的位置,然后在必要的时候把岳飞的尸骨背出去安葬。
    他可能並不知道周三畏在图纸上画过什么,甚至不清楚智浹在寺院里藏了什么情报名册。
    思考至此,就到了最后的问题,那么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
    赵伯琮小心放下笔,把木鸟拿了起来举到窗口前。
    木鸟是绍兴十一年七月岳飞离开襄阳之前刻下的。
    他把对北伐的执念刻进木鸟的翅膀里,把对后来者的託付塞进了木鸟的腹中。
    或许那时候的岳飞並不知道谁会收到这只木鸟,不知道那个被选入宫的太祖后裔会不会来,但他还是把字条塞进去了。
    岳飞做了一切他能做的安排,剩下的就是等待。
    在这一刻,赵伯琮忽然想通了。
    岳飞布的这个局,或许並不是为了去扳倒秦檜。
    就算名单上的七个人再加上情报网络的诸多节点,这些人加起来也不足以在朝堂上与秦檜去抗衡。
    这七个人里没有一个是在朝中握有实权的重臣。
    周三畏只是个大理寺卿,秦檜一句话就能让他下狱,冯益也只不过是个御前宦官,他不敢公开表態。
    这些人根本不是用来发动政变的。
    他们的用途只有一个。
    保存火种。
    周三畏守住证据,冯益守住情报,牛皋守在襄阳......
    智浹守住网络。
    每个人守住的都是一颗火种。
    就等风来,等星星之火,在一个合適的时机可以燎原。
    而他手中的木鸟就是这阵风的钥匙。
    岳银瓶在大理寺前的那一跪,木鸟在他手中被激活的那一刻,所有的火种都被同步点燃。
    等待结束了。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赵伯琮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或许从成为赵伯琮睁开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推进了这个漩涡之中。
    他一个穿越者,穿越南宋,竟被岳飞给算计了么?
    他苦笑。
    或许在成为赵伯琮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要接下这个任务。
    北伐之志,托於汝矣。
    赵伯琮把木鸟放下,看著纸上画出的一切,沉默了许久。
    名单上的七个人,周三畏死了,隗顺死了,智浹也死了,火种现在传到了他的手里。
    冯益还在宫里,已经被激活,秦檜迟早会波及內廷。
    绍兴十二年的秦檜,如日中天,不是他一个小小新晋的郡王能够抗衡。
    他知道秦檜会倒,歷史的进程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改变。
    但距离歷史上秦檜倒台的时候还有太久,他等不起,也等不急。
    赵伯琮想了想,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千头万绪,但还是得一件一件来。
    眼下要保住岳飞的遗志,这星星之火,就要保持信息的隔离。
    从现在起,激活每一个新人的同时,决不能透露其他人的信息,这样即使某人被捕,也没法供出他人。
    他不能让秦檜的清洗有任何可乘之机,必须利用秦檜的恐惧。
    秦檜以为名单有二十三人,他不知道真实数字只有七个,这种信息不对等本身就是武器。
    他可以通过刘安向秦檜输送假情报,让他把精力浪费在追查那些不存在的名字上,为襄阳和镇江积蓄力量爭取时间。
    周三畏和隗顺用命换来的这份假名单,不能让它的价值白白流失。
    他必须等待属於自己的时机。
    ......
    绍兴十二年二月十七,临安。
    赵伯琮站在御街中段的顺和茶铺门前,手里捏著一枚缺了角的铜钱。
    这枚铜钱是冯益给的,昨夜子时通过普安郡王府后门的菜贩递进来一片竹篾,竹篾上只写了一个地址。
    “御街中段,顺和茶铺,接头暗號,缺角铜钱。”
    这是智浹这张网的钥匙,现在这把钥匙被交到了他的手中。
    顺和茶铺不大,一样只有四张条桌,赵伯琮把缺角铜钱放在桌子上。
    过了不久,店小二端过来一只粗陶茶碗,斟了七分满的茶汤推到赵伯琮面前。
    碗底里有东西,赵伯琮不动声色地喝完茶,將碗底那一小卷蜡纸拢入袖中,起身离开。
    回到王府,他展开蜡纸,里面抄录著智浹情报网在临安的五处节点。
    第二页,建康和镇江的节点罗列在后,並在镇江节点处標註了一个补充信息。
    “李宝每半月派船至临安码头,非为运货,乃確认此线尚存。”
    二月中旬的临安码头,江风把码头上的布幡吹得猎猎作响。
    赵伯琮站在码头边,看著一艘从镇江方向驶来的货船缓缓靠岸。
    船不大,吃水很浅,不像满载货物的样子。
    船头站著一个穿短褐的水手,正在往岸上张望。他没有像其他船工那样急著拋缆绳,而是先在码头上扫了一圈。
    最终目光在一个挑夫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赵伯琮转身离开码头,王掌柜的册页上写得清清楚楚:李宝的船每半月来一次,水手会在码头上停留半个时辰,和挑夫喝一碗茶,然后离开。
    从绍兴十一年腊月到今天,一次都没有断过。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这艘船,这意味著李宝在镇江的等待还在继续。
    这张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还在运转,每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著自己该做的事。
    二月下旬,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
    赵伯琮从北瓦听曲归来,此时的刘安正坐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车夫说著閒话。
    马车转入一条窄巷时,忽然停住了。
    赵伯琮掀开车帷,巷子中间,几个泼皮正围著一个人。
    被围的是个年轻女子,穿一身素白襦裙,裙摆溅了泥水,髮髻散乱,半边脸被垂下来的髮丝遮住。
    她背靠著巷墙,怀里紧紧抱著一只粗布包袱,浑身都在发抖。
    那几个泼皮中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黑胖大汉,正嘻笑著伸手去扯她怀里的包袱。
    赵伯琮坐在马车里,望著眼前的一切,他並没有太多的情绪,是这些日子在秦檜眼皮底下活著,养成了本能的谨慎。
    这种调戏妇女的桥段不是没有,只是不会那么恰巧都会让自己撞见。
    但赵伯琮还没开口,刘安已经跳下了车辕。
    赵伯琮看了刘安一眼,这小子平时在王府里低眉顺眼的,从不多管閒事。
    今天倒有些反常,或许是看那女子生的可怜,激起了些许仗义之心。
    赵伯琮也下了车,那几个泼皮看到普安郡王府的服色,互相低了个眼色,散了。
    女子靠著墙,缓缓蹲下身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一块洗的褪色的帕子,半包干饼,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
    她捡的很慢,每一件都要拍乾净上面的泥水再放回包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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