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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张贤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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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封普安郡王的第七日,张贤妃在宫中设宴。
    说起两人的关係,还得从確定赵伯琮入宫后说起。
    当年年仅六岁的赵伯琮被选中入宫,赵构隨即便安排了后妃们与他见面。
    年幼的赵伯琮主动走到了张婕妤的身边,赵构便做了顺水推舟,命张婕妤负责抚养他。
    张婕妤对赵伯琮悉心教导,尽心尽责地抚养了他近十年。
    如今赵伯琮进封普安郡王,母凭子贵,张贤妃自然是高兴。
    家宴的帖子是张贤妃身边的掌事女官亲自送到普安郡王府的。
    赵伯琮接过帖子时,女官低声说了一句:“娘娘说,这是家宴,殿下不必拘束。”
    但那女官却把家宴两个字咬得极轻,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提醒。
    好像是在说这不是朝堂上的应酬,但你也不要真的当成家宴。
    赵伯琮把帖子放在书案上,展开看了一遍。
    宴设在慈寧宫偏殿,请的是宗室在京的子弟,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他自己,第二个是赵伯玖。
    张贤妃是赵伯琮的养母。绍兴二年他六岁入宫,赵构命张婕妤抚养他,从那以后他便称她为娘娘。
    张贤妃待他极好,不是那种客套的视如己出,是真的把他当儿子养。
    他记得有一年冬天他发烧,张贤妃在榻边守了一整夜,天亮时额头抵著他的手心睡著了,醒来后第一句话是“伯琮,你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自称娘,只现在张贤妃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
    去年秋天开始咳嗽,断断续续咳了一个冬天,太医说是肺经有寒,开了几剂药也不见好。
    这几个月她很少出慈寧宫,连赵构那边的请安都免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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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她忽然设宴。
    赵伯琮知道,她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替他铺路。
    张贤妃带著他走进偏殿时,在座的宗室子弟纷纷起身行礼。
    赵伯琮跟在养母身后,他注意到张贤妃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换一口气。
    她的肺经寒症比太医说的更重。
    在秦檜清洗主战派最凶狠的这段时间里,这个病弱的女人硬撑著病体,为他在宗室宴上铺开了第一张关係网。
    赵伯琮的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不是有原主的一部分情绪在,自古宫廷多薄情,他能在这之中得到一份真心相待,已是幸运。
    宴席设在慈寧宫偏殿,开了六桌。
    宗室宴有宗室宴的规矩,辈分最高的坐首桌,同辈按支系远近依次排列。
    张贤妃坐在主位,不时偏过头去用手帕掩著嘴咳嗽几声,咳完之后,她会把帕子收回袖中,抬头时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赵令懬以安定郡王、大宗正寺卿的身份坐了首桌首位,穿著紫色公服,腰间金带,鬚髮皆白。
    赵伯琮坐在张贤妃下首,与他隔著两个位置的对面坐的是赵伯玖。
    这位崇国公穿著紫色公服,腰间系一条金带,正与旁边的宗室子弟谈笑风生。
    赵伯琮知道他会来,绝不是来贺他的,是来看他的。
    看这个从建国公一跃而成普安郡王的太祖庶支,到底有什么能耐。
    宴席开始。赵令懬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展开事先准备好的祝词。
    祝词写在绢帛上,是大宗正寺的属官代擬的,字跡工整,措辞周全。
    他讲完赵伯琮,又讲到赵伯玖,用的词是“聪颖夙成,温文有度”。
    讲到在场所有晚辈时,每个人都得到了恰如其分的评价。
    但他从头到尾没有提秦檜,没有提岳飞,没有提任何与朝局有关的人与事。
    赵伯琮的目光从赵令懬身上移开。
    这位安定郡王说了这么多,唯独在提到赵伯琮时,语气完全是对晚辈的程式化训勉,没有任何多余的亲近,也没有任何情感。
    他是在保持距离。这位宗室长辈把宝押在了中立上,两府都不偏帮,哪边贏了都不吃亏。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宗室子弟们开始互相敬酒,谈论的话题从临安城里的瓦舍勾栏到各自封地的收成。
    赵伯琮应付著各桌的敬酒,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的酒量不算好,但今天他不能醉。
    赵伯玖举著酒杯走过来了。
    他在赵伯琮面前站定,举杯的姿势很標准,杯口低於对方杯口半寸,是晚辈敬长辈的礼数。
    但他们是同辈,同一个辈分,这个礼数不对。
    “伯琮兄。”他叫得很亲热,但首桌的人都听得见,“小弟敬你一杯。说起来,小弟近来读到一段旧事,感触颇深。”
    赵伯琮端著酒杯,等他往下说。
    “绍兴二年,岳少保在临安述职时,曾见过兄长一面。”
    赵伯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首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据说岳少保当时对旁人说,此子目光清正,有仁君之相。我死后,此子必为我昭雪。”
    偏殿里的氛围瞬间安静。
    “岳少保”三个字从赵伯玖嘴里说出来,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禁忌词。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有意绕开的名字,赵伯玖把它堂而皇之地端上了桌。
    他用的是“岳少保”,不是秦檜党羽在朝堂上惯用的那些贬称。
    “少保”是岳飞在绍兴十年北伐后加封的检校少保,是他军功最盛时的官衔。
    赵伯玖在张贤妃面前用这个称呼,是双重试探,既看赵伯琮如何应对,也看张贤妃如何反应。
    张贤妃捻著佛珠的手指停了一顿,然后继续捻动,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她没有开口替赵伯琮解围。
    赵伯琮端著酒杯,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赵伯玖在发难。
    偏殿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崇国公说的这件事,岳少保当年是朝廷重臣,对宗室晚辈多有勉励。若他真见过我,那是我的荣幸。只不过——”
    赵伯琮的笑容不变,声音里带著谦,“那年我才七岁,刚入宫不久,见过的人大多记不清了。
    岳少保威名盖世,彼时见过他的宗室子弟不在少数,说几句勉励后辈的客气话,也是常有的事。
    倒是娘娘的养育之恩,官家的栽培之恩,臣一日不敢忘。”
    他把话题从岳飞身上移到张贤妃面前,起身向张贤妃敬了一杯。
    张贤妃端著茶杯,微笑著点头,將茶盏轻轻举起,遮去了唇角一闪即逝的欣慰。
    赵伯玖敬过来的那杯酒,被他不动声色地搁下了。
    宴席过半,赵伯琮起身去偏殿外更衣。
    穿过廊廡时,他在拐角的阴影里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廊廡的灯火,身形高大,腰背笔挺,头髮白了大半,用一根木簪束得整整齐齐。
    是齐安郡王,赵士?。
    “今日宴席,招待不周,还望齐安郡王海涵。”赵伯琮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赵士?转过身来。“岳少保確实见过你。”他说,声音有些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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