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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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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些真正传递情报的人。
    则由秦可卿重新挑选的信差、金宝在镇江的药铺伙计、王掌柜在秀州茶铺的新跑堂。
    他们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宗正寺文档案的任何一页上。
    他们只存在於秦可卿袖中的那本册子里。
    这就是赵伯琮说的双轨融合。
    壳是宗正寺的合法文书机构,骨是秦可卿编织的地下情报网络,两套系统在架构层面完全分离,只在信息流转的终端才最终合併起来。
    其实还可以有一个名字,只是存在於后世,由那个从一只破碗开始到皇帝的传奇人物发明——锦衣卫。
    五月二十五日,文档案成立后的第四天,赵伯琮在王府书房里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会议。
    与会者只有五个人:赵士?、刘安、秦可卿、辛企宗,以及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冯益。
    冯益是从德寿宫来的。
    绍兴十二年的冯益还只是德寿宫的內侍省押班,品级不高,但位置极其特殊。
    他是少数几个能在皇宫和普安郡王府之间走动而不引人怀疑的內侍。
    张贤妃入宫前就认识冯益,因为这层关係,冯益在宫中替张贤妃打理一些琐碎事务,偶尔替她给赵伯琮捎带些衣食用品。
    秦檜的人一直认为冯益只是个跑腿的老宦,不值得盯防。
    其实秦可卿早在焦山之战前就向赵伯琮建议启用冯益,而她敢推荐此人,则是基於数月的暗中观察。
    冯益每次来王府送张贤妃的东西时,秦可卿都会藉机和他閒聊几句。
    她发现这个老宦每次在王府里说的话不超过三句,但从不多看一眼不需要他看的东西,从不多停一息在多停留就会有危险的走廊。
    这份分寸感,不是宫里人人都有的。
    更关键的是,冯益在一次閒聊中提到过他年少时在藩邸伺候过安定郡王的嫡子。
    绍兴十一年腊月,那个嫡子因替岳飞说了几句公道话,被皇城司的人从藩邸带走,从此杳无音讯。
    他在说这件事时没有掉眼泪,但端茶的手停了两息,这两息,是秦可卿判断他为可用之人的关键依据。
    “诸位,文档案的牌子已经掛了,但牌子只负责立规矩,不负责挡刀子。”
    赵伯琮说的第一句话就开门见山,“秦檜在临安城里有一张网,皇城司三百察事卒隨时可以变回六百、变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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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也需要一张网,但我们这张网必须长在暗处。我请诸位来,只为议一件事,这张网的框架怎么搭。”
    秦可卿铺开一张临安城坊图,图上已经用炭笔標出了各处死信投放点的最新位置。
    “临安的线由我和刘安负责。”秦可卿的声音不高,手指在图上移动。
    “死信投放点我已经重新排过一遍,目前保留了七处。其中三处是信息匯入点,三处是信息投出点,剩下一处作为紧急联络点备用。
    每处投放点只设一人负责收发,此人的身份是单向保密,他只知道自己在为某位大人做事,但不清楚这位大人是谁、他的信息最终流向哪里。
    他的上级,也就是唯一能直接联繫到他的人,由我或禁军队副直接对接。”
    赵士?点了点头。“单向保密,这条好。就算一处被破,也找不到上一层的线。”
    “秀州方向,”秦可卿的手指从临安移到地图的东北角。
    “王掌柜、禁军队副和当地作为宗室戚属聘用的文书匠都已到位。
    王掌柜在秀州新开的茶铺已经启用了第三套帐本密码,和镇江的药材铺帐册採用同一种加密方式,只差一次联合测试。
    秀州是我们往江北方向的物资中转站。”说到这里秦可卿的语气顿了一下。
    “这恰恰是最隱秘的运输方式,你把真正的违禁品混在普通商货里运输,皇城司抽检五件,四件是普通的,他就看不出第五件有没有问题。”
    “镇江,”秦可卿的手指移到地图的北端。
    “金宝的药铺是情报交匯点。李宝收编焦山降兵后,他手下的人已经编成六个小队,每队二十人,分散驻扎在焦山沿岸的渔村。
    岳银瓶的襄阳老兵暂时留在镇江协助训练新兵,但她的主力不会久驻,襄阳那边还需要她回去镇住局面。”
    辛企宗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秦姑娘,”他终於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
    “太密了。”辛企宗忽然开口,粗糙的手指戳在地图上瓦子巷的位置,“七处投放点有三处挨著皇城司的巡铺房,秦姑娘,你的人是这是在刀尖上送信。”
    “就是要挨著。”秦可卿没有抬头,“离皇城司越近,他们越想不到。”
    “你想不到,你的人头落地別人想得到。”辛企宗的声音不大,“老夫见过的死人比你见过的信使多,信差也是兵,兵不是用来送的。”
    书房里静了片刻。
    赵伯琮抬起手,把茶杯放在两人之间的地图上。
    “辛將军说得对,信差不是用来送人头的。”他看向秦可卿,“但我们也没有第二条路。
    这样七处投放点保留,但瓦子巷那两处加一道撤退暗號。如果皇城司靠近,信差立刻弃点,情报由焦琼的巡逻队在城外接手。”
    “你那张网我已经揣摩过大半个月了。它够密,也够韧,但它缺一样东西:刀尖。
    你那七处死信投放点如果有一处被皇城司的人发现,谁去把那个信差抢出来?
    谁在巷子里拦住追兵?谁用刀子逼退察事卒多出来的那两息?”
    秦可卿迎著赵伯琮的目光静了一瞬,隨即把手指落在图上南郊旧营的位置。
    “南郊旧营距离城內最远的死信投放点——”
    “快马小半个时辰。”辛企宗替她说完了后半句。“秦姑娘调信差绕城,我可以派快马从候潮门外马道直插北瓦。”
    他的手指敲在地图南郊到北瓦一线,敲出三声硬邦邦的响。
    “你的人把信息递到南郊旧营,我的人接住了,一个时辰內就能传到城內任何一个投放点。
    反过来也一样——你的人拿到消息,送到城门口,我的人在换防交接时接应,没人敢拦。”
    秦可卿看著地图上那条候潮门至北瓦的线路,眼睛里有一种极难察觉的亮光。
    她做情报四年,最大的瓶颈从来不是信息源,而是传递速度。
    从码头到城西驛站,从城西驛站到王府侧院,每一环都要靠人的两条腿。
    如果皇城司的人追在后面,而接应的人手里没有刀,那信息链会在最快的点上被切断。
    现在辛企宗把刀架在了她的信息链上。
    “两条轨道。”赵伯琮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两道线。
    “明的轨道——宗正寺文档案,持大宗正寺牌票在南郊旧营和城內各衙门之间传递文书。
    这道轨道任由秦檜和皇城司查,每个持牌差役都有正式身份,每日的行程路线都可查档。”
    赵伯琮用指尖划出另一条更细更轻的线,几乎没有触碰到纸面。
    “暗的轨道——秦姑娘的情报网,专人点对点投递,与明线运转互不交叉。
    两道轨道唯一的交匯点只有一个——南郊旧营的档案库房。
    而这个库房常年有辛將军的老卒驻守,皇城司的人进不来。
    我们要做到的效果是:即使明线被人全程跟踪,他们也永远碰不到暗线的边。
    而暗线一旦被围,明线的牌票就是信差的脱身符。”
    赵士?捋著鬍鬚,忽然笑了一声。
    “殿下,老夫在宗正寺坐了四十年,从来只见过一种死的案卷,今天倒是头一回听说,案卷还有明暗两道並行的活法。”
    “所以这需要一个衔接点。”
    赵伯琮看向冯益,“张押班,你在宫中能接触到各殿的日常往来记录。
    德寿宫、慈寧宫、皇城司和各处省部之间的文书传递,在入档匯总时都会经过內侍省的抄录。
    你能不能从这些文书里看出临安城內驻防变动和皇城司人员调动的规律?”
    冯益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很慢。“咱家在內侍省二十年,宫里每道文书走过的路,咱家闭上眼都能摸清楚。
    秦檜在皇城司的调动,大部分走的不是枢密院的明面公文,而是內侍省的別,就是官家看完后直接发还、不存档的那一类。”
    “能记住吗?
    “用不著记。”冯益笑了笑,“別录虽然不存档,但发还之前都要经过內侍省押班的手。
    咱家不抄原文,只记日期和事由哪天发了一道关於哪个衙门调人的別录、哪天又发了一道,只要咱家脑子里记得住,秦檜就查不出任何痕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家一个跑腿送东西的老宦,皇城司的人从没正眼看过咱家。”
    秦可卿向冯益添了半盏茶。茶汤从壶嘴里稳稳地灌下去,没有溅出一星半点,这不完全是对前辈的尊敬,也是情报行当里无声的致敬。
    赵伯琮端起茶碗。
    “诸位,今天这会,我想议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规矩。
    秦檜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他比所有人聪明,论打仗他不如岳飞,论治政他不如赵鼎,论德行他不如张浚。
    但他有一件事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他把茶碗放回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磕响。
    “——他把所有的脏事都装进了一个合法的抽屉里。
    皇城司是合法机构,察事卒是合法身份,连杀岳飞都是圣旨加盖的合法程序。
    我们如果不能比他更讲规矩,我们就永远打不过他。”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只有十六岁的普安郡王將给他们带来怎样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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