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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润物细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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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可卿把竹篮盖子盖好,对王掌柜点了点头。
    “明早我还要再去走一趟北乡,看看另外两户,然后后天启程去镇江。”
    “镇江那边老奴已经让禁军队副提前递过信。
    金宝也会在渡口接你,还是老地方。”王掌柜点点头替秦可卿点上蜡烛。
    八月二十五,秦可卿抵达镇江。
    金宝在焦山渡口接她。
    两个女人在渡口的栈桥边拥抱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话。
    然后金宝带秦可卿上了那条通往焦山渔村的暗线小船,在江雾里穿行了將近一个时辰,才最终靠上了李宝藏船的芦苇盪。
    李宝正蹲在船头抽旱菸。
    八月的芦苇长到一人多高,芦花在风里翻著白浪。
    他的左手缠了一圈新绷带,绷带上渗著一丝淡红的血痕。
    “练刀的时候让新兵划的,”见秦可卿望向自己李宝把烟杆在船舷上磕了磕,“不碍事。”
    秦可卿並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包扎好。
    她直接打开竹篮,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卷乾净的绷带和一小包三七粉。
    “坐下,把左手给我。”
    李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秦可卿已经蹲下来把绷带摊在膝上,撕好了长短。
    李宝犹豫了一瞬,还是把左手伸了过去。
    秦可卿解开那圈旧绷带,蹙了一下眉,但没有说话。
    她重新上药包扎,力道很稳,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包好了,打结时收得妥帖利落。
    “金宝跟我说了好多次,別让她姐碰绷带。”李宝把手收回去,低著头不看她,“你一碰绷带就说明她又要跑了,在嘉州你就这样,每次给人裹伤,第二天就不见人影。”
    秦可卿把三七粉包好,放回竹篮,声音很平。“明天不走,后天走。”
    李宝抬起头。
    “这次走之前,有事要跟你们说。”
    秦可卿把秀州宗室疏支答应帮忙的事简要说了,然后取出那本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册子,翻到镇江相关的那几页,一件一件地和李宝核对。
    焦山降兵的编队、各渔村的物资储备、江防水师残余势力的动向以及枢密院在镇江新换的三名情报都头。
    每一条都逐字確认,確认完之后当场把记录当著李宝的面撕掉。
    接下来她又翻出岳银瓶临走之前送给李宝的那份密件。
    一张用薄羊皮重新誊过的名单,上面列有岳银瓶留在镇江协助训练降兵的十名襄阳老兵,以及这些老兵与襄阳四百旧部之间的联络暗语。
    这十名老兵分散驻扎在五个渔村,每个村两人,既是新兵教头,也是李宝与襄阳之间的远程联络点。
    秦可卿把这套联络网络重新梳理了一遍,將每个联络点的位置和暗语全部重新记忆后,当面销毁了羊皮原件。
    做完这些,秦可卿才合上册子郑重道。
    “接下来三个月不会有大的军事行动。
    焦山的降兵不要集结,继续以渔村为掩护,保持分散驻扎。
    但岳银瓶留给你的十名襄阳老兵,要让他们加紧训练新兵,尤其是巷战配合与小船突击。
    殿下说这场仗明年春天才真正开始打,在此之前,镇江就是剑鞘。”
    “剑是岳银瓶的老兵,弹药是金宝的药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弹药备足。”李宝点头说。
    “金宝,”秦可卿转向靠在舱门口的药铺女人,“你在码头的眼线最近有没有发现新面孔?”
    “有三个,一个是镇江知府衙门的押司,在码头转了四五回,每次都盯著李宝的船看,但从不靠近。
    还有另外两个是粮商打扮,每次来码头只买极少量的米,藉口找秤,到处翻看船舱,查得很细。”
    “应该是秦檜的人,暂时先不要动他们,让他们继续看,但把你药铺里真正要紧的东西再埋深一层。
    把你的暗药材分一半转移到焦山渔村,每个村藏一箱,不要走码头,走瓜洲渡的小河道。”秦可卿想了想叮嘱了一句。
    “我已经在做了。”金宝知道秦可卿的意思,“药铺明面上只留川贝母和甘草。
    那批假川贝母我拿出来摆在最外面一层,他们要是来查,先查的就是假药。”
    秦可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她很久没有流露过的笑意,当初在嘉州,她们就是用假药材骗过码头税吏的突击检查。
    如今她们用同样的手段应对秦檜的皇城司。
    当天夜里,秦可卿没有睡在船舱里,她和金宝一起去了焦山渔村最大的那间茅草屋。
    里面聚著李宝手下的六个小队长和岳银瓶留下的两名老兵教头。
    烛火被江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秦可卿坐在这群粗糲的武人中间,一身粗布衣裳,头髮用靛蓝布帕包住,不说话时也没有人敢隨便乱动。
    但她一开口,所有人都静下来听。
    她说的不是命令但这些人也依旧恭恭敬敬,秦可卿把枢密院对镇江的布控、秦檜新调来的都头、临安城情报战的下一步部署。
    每一条情报信息都带著来源和分析,精確到日期和地点。
    她在秀州核对过的宗室疏支联络网、在临安重新编排的死信投放路径、即將在南郊旧营扩建的文档案档案库房。
    所有这些信息被她串成了一张完整的地图。
    李宝坐在角落里抽菸,菸头的红光明灭不定。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嘉州码头上,那个教他认药材的小姑娘。
    那时候她还会笑,笑起来嘴角弯弯的,像嘉州江面上初春化的那一点薄冰。
    只是现在她不再笑了,时间好像改变了什么,但似乎有没有改变.
    ......
    等秦可卿回到临安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初三。
    她带回来了王掌柜在秀州联络的七户宗室疏支的名册、金宝整理的三地联络通道加密更新方案,以及李宝手书的焦山降兵训练进度。
    每一份文件都用不同密语重写过,即使同时被人截获,也拼不出完整信息。
    当她推开侧院小门的时候,沈青瓷正蹲在院子里餵那只猫。
    三花猫懒洋洋地趴在石阶上,尾巴垂下来,不时扫一下沈青瓷的裙摆。
    沈青瓷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秦可卿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站起来时膝盖上的猫粮撒了一小片。
    “秦姑娘回来了!路上累不累?灶房给你温著粥——”这是他在王府里唯一可以轻鬆的时候。
    秦可卿没有停步,只是朝她微微笑笑点点头,然后在经过她身边时用右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
    然后她收回手,低头快步走进了小屋。
    沈青瓷站在院子里,低头看著那只还在舔地上猫粮的三花猫,忽然笑了一下,她心里很放鬆。
    那天秦可卿走后,给她留下了那包丝线,现在她回来了,还是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不打招呼,不停脚步,但会在路过时按一下你的肩膀。
    沈青瓷已经学会了在这种沉默的无言中读出那种令她心头一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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