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上帝在保佑三体文明
从物理楼出来,日头已西斜,教学楼前的林荫道已被蝉鸣填满。
李游宇沿著铺满光斑的林荫道停停走走,颇有兴致地打量著身边的一草一木。
前世他就去过一趟首都。
因为没有预约,兴致冲冲的他被拦在了清华大学標誌性的校门下。
他还记得那是个风高云阔的秋天,他就蹲在校园的马路对面,看著那些在自己家乡被称为天才们的同学进进出出。
临走的时候他特地去附近的文创店,买了一个清华大学校门的冰箱贴,买了一本印有清华大学校名的学习簿,以激励自己在高考时铸造辉煌。
事实证明,这並没有什么卵用。
以清华为目標的他最终也只考上了个南方小清华,大学所在地与首都一南一北,相隔千里,再都无缘相见。
叶文洁在与李游宇相隔一米的位置走著,时不时会有学生笑著朝他问好。
“你成名人了啊,叶老师。”
李游宇侧头。
“那可比不上你啊,如果这群学生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恐怕会把你抬进校长室去。”
试做i型晶片在媒体的不断渲染下,已经在全国境內无人不知,外行的人看报导会觉得牛逼,內行实际体验过试做i型晶片能力的,只会说一句,
真特么牛逼。
至於那一直被媒体们隱藏的国內某科研团队,已经被一浪高过一浪的自豪情绪抬到了国际学术圈的神坛之上。
李游宇对叶文洁的调侃没怎么上心,他道,“其实都是侥倖,试做i型晶片是大家凝聚的心血,我在其中的作用还不如后勤保障的阿姨们。”
“灯泡的价值可能远远比不上书桌上的书籍,但没有灯泡,书本上的知识再如何精妙,大家都看不见,你就是那个灯泡,游宇同志。”
加码晶片的研究方向是他定下的,让物理学的主要研究方向转向量子物理,也是他定下的。
没有他上下联动,深空研究院的科学家们可能还在往各自分支的方向细化,做不到集中一点,击穿顽石。
“谢谢你的夸奖,叶老师。”
李游宇还是第一次听见叶文洁夸人。
在红岸的时候,叶文洁永远是那副表面上不在意,內心又记小本本的要命的模样。
后来好一些了,懂得抬起头来观察世界,观察一个人的好坏两面。虽然表面上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回到学校教书几个月,李游宇明显感觉到,在这个青春活泼的校园里,叶文洁也变得开朗了起来。
她在宇宙学课程上感性的表达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现在要让叶文洁出任面壁者,李游宇篤定地认为她不会拒绝。
只不过...太沉重了啊,仿佛是背著原罪前去救赎一样。
到那时候,她肯定会被千万人横加指责。
届时自己已经回归了主世界,不知道叶文洁受不受得了。
“陈述事实可不是夸,你没有经过科学性的思维锻炼,不知道有个指明方向的灯塔,对於研究者们的意义是多么重要,高能物理所的前辈们私底下都在夸你。”
怎么会不知道..
当初大学抱上了导师的大粗腿,混了篇期刊的三作,那种苦思冥想一个月不如老师一句点拨的感觉,他太知道不过了。
閒聊间,两人顺步走到了林荫大道尽头的一处石钟雕塑前。
雕塑下坐著几个探討哲学的同学,不知道主题是什么,但火药味有点重。
“道德是意识自我立法的產物,不依赖於外部尺度,无论是在宇宙还是在地球,人类道德的驱力,从来都是內在。”
“但宇宙不关心啊,道德只是地球上偶然生命形態的预设,不同物种的道德形式,完全不一样,人类进入宇宙后。难道还是人类吗?”
你这个就是另外一个议题了。我们討论的框架。是人类这个客体的永存。
怎么就跑题了?难道....
.....
李游宇聆听著学生们的爭论不休,忽然道,“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
叶文洁偏过头去,看见李游宇望著星空,心里咯噔一下,轻声道,“是啊,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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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叶文洁回復消息后的第四年,公元1983年。
同一时间段,四光年外三体世界。
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上,有一个巨大的金属摆锤,隨著三体母星的自转而摆动著。
天边的小太阳把它的影子长长的投射到大地上,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在行走。
巨摆前,有一座高耸的纪念碑。
此刻,三体世界的元首在一群穿著全封闭电热服的执政官们注视下,走上了巨摆的基座,扳动一个红色的开关。
他转身对执政官们说,“我刚刚关闭了巨摆的动力电源,它將在空气阻力下慢慢地停下来。”
“元首,为什么这样?”一位执政官问。
“我们都清楚巨摆的歷史涵义,它是用来对上帝进行催眠的。现在我们知道,上帝醒著对三体文明更有利,它开始保佑我们了。”
眾人沉默了,思索著元首这话的含义。
在巨摆摆动了三次之后,有人问:“地球文明回电了?”
元首点点头,“是的,半个三体时前我得到的报告,是回答那条警告信息的。”
“这么快?!现在距1379號监听员的警告信息发出仅八万多时(八年),这就是说,这就是说……”
“这就是说,地球文明距我们仅四万光时。”
“那不就是距离我们最近的那颗恆星吗?!”
“是的,所以我说:上帝在保佑三体文明。”
狂喜在会场上蔓延开来,但又不能充分表露,像被压抑的火山。元首知道,让这种脆弱的情绪爆发出来是有害的,於是,他立刻对“火山”泼了盆冷水:
“三体第一舰队已经在两万时之前完成了建设,我已经命舰队航向这颗恆星,但事情並不如你们想像的那样乐观,照目前的情况看,舰队是在航向自己的坟墓。”
元首这话使执政官们立刻冷静下来。
“有人明白我的意思吗?”元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