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请人
翌日一早。
林福敲响房门,与刘妈一起给陆青送来了一身锦袍。
陆青这段时日穿的都是玄青观的制式道袍,今日喜宴就有些不適合了。
林福早就从富绅送来的拜礼中挑选出了几匹上好的绸缎。
刘妈和几个小丫头一直在赶製中。
恰好从中选了这一身。
鸦青色素麵刻丝直裰,与道袍相比色彩相近,但更加的淡然,隨性。
陆青谢绝了刘妈和几个丫鬟的伺候,自己换好衣衫走出厢房时,几个丫鬟几乎看直了眼。
曾几何时,少爷一直面色青灰,一副身体的亏空的模样。
但如今却好似一个謫仙人!
难怪安和县的人都在传少爷是仙人转世,这才能一扫妖祸,恢復乾坤。
林福和刘妈看著陆青也感到很欣慰。
只是欣慰之余,林福神情也有些复杂。
昨天晚些时候,林福接到魏拓的喜帖,在听到陆青接受了邀请时,也意外得知了陆青將要离开安和县前往天枢府的事。
对於这事,林福在知晓陆萍身份非同一般后,就隱隱有所预料。
毕竟那位陆姑娘的家似乎就在天枢府。
在他看来,少爷这身斩妖除魔的本事,必然不能是凭空来的。
这位能飞且异於常人的陆姑娘,恐怕就是少爷拜的师门中人,否则少爷为何改让他人称对方为“陆爷”?
林福甚至悲观的想著,搞不好少爷已经入赘到了陆姑娘家。
这也是他这几日儘管察觉陆青兴致不高,仍旧坚持要修缮林家祠堂的原因之一。
只是他是下人,陆姑娘又是有本事的,他也不敢乱说话。
再看此刻少爷的模样,林福心中又是一嘆。
这世道不管男女,长得俊些,总是麻烦。
能长些本事,活得久些,也比死在妖诡手上好。
至於以后,若是少爷有了子嗣,再改一个孩子姓“林”也就罢了。
林福准备今天酒宴结束,就和陆青好好聊聊。
另一边,陆青被这个老头看的有些不自在。
这老头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轻咳一声,陆青开口吩咐道:
“备车,带上贺礼走吧!”
林福听到这话,回过神来,拱了拱手,转身去准备马车去了。
陆青则抬步向著竹苑外走去。
竹苑地处偏僻,门口往来的人流向来不多。
但这几日隨著妖祸尽除的消息散开,竹苑外一开始总是有著络绎不绝的车马,还有林文以往的相好,意图踏入竹苑的门楣,再续前缘。
这其中好些个相好,丈夫甚至还在。
陆青自然没这种癖好。
在通知林福收了一些拜礼后,就让魏然带著玄青观的弟子驱赶了几次。
陆青扫除妖祸,威严正盛。
恐惹他不喜,竹苑外的人群散去,也就渐渐恢復常態。
只是陆青刚踏出竹苑大门,就瞧见了几道古怪的身影。
门外左侧三十丈距离的墙角多了一个乞丐,右侧三十五丈的街边多了一个竖著卜算长幡的道士。
这两人儘管气息內敛,但陆青还是嗅到了天地玄关洞开的味道。
“两个通玄?”
心中嘀咕了一句,陆青瞬间想到昨日陆萍和他说的天师府巡查之事。
天师府巡查为避免徇私舞弊,据说是採用抽籤制,抽取两名司正麾下的司戈领队,每一名司戈又会挑选两名巡察,组成六人的队伍。
如这样的队伍,天枢府每三年会组成四队,巡视下辖的城县。
而且往往会先於巡查之期抵达,进行暗中调查。
那么这两人会是天师府的巡查吗?
还是说,突然偃旗息鼓下来的白令山白家人?
陆青瞥了一眼,就没再打量。
有著陆萍备书,他如今已入刑妖府。
只是具体的职位还需要等到天枢府后,由刑妖府君定夺。
但对陆青而言,足够了!
天师府也好,白家也罢。
又能如何?
陆青收敛眸光时,分列左右的乞丐和算命先生,也发现了陆青。
两人垂目之际眼底露出精光,一人拿起拨浪鼓摇动起来,另一人神情一愣,拿起卦摊上的摺扇轻摇了两下。
正在此时,林福驾著一辆马车,从侧门驶出,停在了竹苑门前。
陆青抬步进了车厢,林福当即向著魏家驶去。
马车刚行不久,车厢外突然传来一声乞討之声:
“爷行行好,给个赏钱吧。”
驾车的林福看著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乞丐,神情一愣,但还是伸手进怀里,掏了几个铜板扔向了追著马车的乞丐。
只是接过铜板的乞丐,依旧没走,反而身形一动,挡在马车前。
林福见状,赶忙勒紧韁绳,隨后望著乞丐,脸上生出一股怒气,喝问道:
“不要命了?!”
乞丐笑望著林福並未回话,林福怒气更甚,正要开口驱赶,却见身旁不知何时站著一个算卦的游方道人。
道人的视线越过林福,直视车厢,笑著说道:
“陆爷,今日不宜外出。”
林福望著道人和乞丐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两人似乎是奔著少爷来的。
心中一紧,正要提醒陆青。
却听车厢门“咔嚓”一声轻响,陆青的身影抬步走出。
游方道人和乞丐望著陆青,上下打量一番后,似是確定了下来,游方道人笑道:
“陆爷,县衙有贵人等你!”
边说边做了个请人的手势。
这番姿態虽然瞧著客气,但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倨傲,似乎陆青就是一只落在佛祖掌心的猴子。
陆青望著两人,开口问道:
“天师府?”
乞丐和道人听到这话,脸上同时露出笑意,但神態却一改先前的偽装,变得俯瞰起来。
“既然知道,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青听到这话,心中有些失望。
他还以为是白家人呢!
兴致大缺,陆青也不愿纠缠。
“我今日要赴喜宴,等宴席结束,我会过去的,让开吧!”
说罢,陆青转身走回了车厢,这般姿態看得乞丐和游方道人齐齐一愣,脸上的笑意同时凝固了起来。
乞丐一把按住马首,周身窍穴一盪,马匹似乎受到了某种惊骇,屈膝跪伏在地。
林福神情剧变。
他也反应过来,这两人是何等出身。
天师府?!
这可是天师府?
还去参加什么喜宴?
林福心焦不已,想要开口劝解陆青。
就见马车旁的游方道人凝视著车厢,冷冽开口说道:
“天师府巡查,从未有吾等等人的先例,就算你侥倖结了命胎......”
但这话还未说完,游方道人和乞丐同时愣在原地,林福望去,两人不知为何同时双眼翻白。
耳畔同时响起陆青的一句:
“驾车!”
林福下意识的一挥长鞭,刚刚还匍伏在地的马匹起身向著魏然家走去。
回头望去,游方道人和乞丐依旧站在原地。
两人的心神中一道虎啸迴荡不休,再回过神来时,就看到了马车远离的背影。
乞丐面色涨红,抬步就要追赶。
脚下的青石路面,驀地浮现一道刀痕,仅差一线,就能切断他的脚掌。
心神一阵悚然,乞丐感到后怕不已。
偏头看了一眼游方道人,却见对方捂著手腕怔怔发愣,一抹嫣红从指缝中缓缓溢出,游方道人刚刚想抽出腰间的长剑来著。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惊骇化不开。
他们不是没听过陆青斩了花坊之事,但一个四九层级的妖胎,他们两人也足以周旋。
在他们看来,陆青就算是命胎,也强的有限。
毕竟是小地方出身。
只是眼下这情况,却出乎两人的预料。
乞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轻问道:
“你看到对方出刀了吗?”
游方道人摇了摇头,隨后向著县衙的方向走去。
“走吧,先回去向韩瞻司戈復命,这位陆爷,咱们请不动!”
乞丐快步跟上,紧接著似乎想到什么开口又问道:
“黄坤,常佑是不是奉了白司戈的命,去拿那个魏家兄弟去了?魏家老二听说今日娶亲,这位陆爷不会就是参加对方的喜宴吧?”
游方道人神情一动。
“我们管不著,一道通稟吧!”
乞丐点了点头,驀地又啐了一口:
“现在的年轻人脾气这么大吗?请个人就差点剁了我的脚......”
游方道人看了一眼手腕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