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一次又一次撞击著水箱，玻璃的裂口越来越大，红色的水顺著裂缝流淌出来。
    林音希看著那玻璃渣戳进美人鱼的身体里面，他鳞片翻开，里面却没有流淌出鲜血。
    一开始，林音希看到规则，想当然的以为，红色的水是危险的，蓝色的水是安全的。
    但是经过这些天的调查，以及徐海棠提供的情报，她发现，这两种水，对於倖存者而言，都是危险的。
    在这海洋馆里，如果水变成红色的话，意味著展品出现了一部分混乱的人类意识，在惊恐中想要逃离，他们会无差別地攻击游客和工作人员。
    这种情况下，水本身安全，但是展品危险。
    而蓝色的水对於水族箱里的展品而言，具有镇定作用，可以让那些展品稳定下来。
    这种情况下，水本身危险，会感染倖存者，但展品安全，不会攻击倖存者。
    林音希亲眼看见，美人鱼並没有张开嘴巴，但是他的喉咙里面发出了陈飞的声音。
    好诡异呀！
    他没有做出人类的表情，却用人类的口吻，饱含深情地说道：“嫣然……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即使我变成怪物也会保护你……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带你回家，我们养一只猫，再换个有阳台的房子……”
    与他声音相反的，是不停地撞击著水箱玻璃有裂缝的尾巴，狂躁，凶猛，玻璃的裂纹越来越大。
    那深情到虔诚的声音，一遍遍从美人鱼喉咙里传出来。
    “嫣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直都在一起，我们结婚吧……我这辈子只想和你有一个家……”
    地面湿滑，林音希费劲巴拉地跑到了控制台那里，开始操控著已经开始失控的程序。
    戳戳戳戳戳。
    林音希的大脑在这瞬间超频运转。
    她没去管屏幕上那些因为短路而疯狂弹出的红色错误代码，而是凭藉著自己以前干兼职的经验，迅速盲切到了控制台的底层物理面板。
    既然红水代表展品意识暴动，那现在唯一的解法就是强行注入具有镇定作用的蓝色溶剂，並降下紧急防爆闸门，把小水箱彻底封死！
    “嗤……”
    伴隨著高压气阀的排气声，控制台闪过一道绿光。
    林音希操作成功了，备用的蓝色镇静水体从顶部喷淋而下，厚重的金属闸门也开始轰隆隆地降落。
    林音希刚想鬆一口气，但意外发生了。
    “咔咔咔……”机械发出了刺耳的卡顿声。
    即將合拢的闸门停在了下来！
    林音希探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个大尾巴鱼也不怕疼，竟然极其残忍地用自己那条尾巴卡在了液压轨道的缝隙里！
    都说健身的人对自己狠得下心了。
    现在变成美人鱼，照样对自己狠。
    他哪怕让闸门把自己的尾巴挤压得血肉模糊，也绝不鬆开分毫，闸门那里被卡死直接导致了系统过载宕机。
    玻璃本来就有裂缝。
    紧接著。
    “哗啦！”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巨响，那面玻璃彻底爆开。
    猩红的水流如决堤的洪水，夹杂著大大小小的尖锐玻璃渣，向著林音希倾泻而出。
    好傢伙，林音希眼疾手快，死死抱住控制台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支架，才勉强没被这股巨大的红水冲走。
    昨天晚上的澡算是白洗了。
    水箱破了，美人鱼彻底脱困。
    满身扎著玻璃碎片的陈飞跌落在湿滑的瓷砖上。
    脱离了水箱的束缚，他身上的狂躁气息攀升到极点。
    林音希还在水里泡著呢。
    千万別注意到她呀！
    她脑海里快速检索，如何殴打一只美人鱼。
    不会，她只在动物园里面兼职照顾过袋鼠，对美人鱼这种生物没经验。
    林音希脑子转得飞快。
    什么游客规则，员工规则。
    什么红水，蓝水的。
    美人鱼现在处於红水暴动状態，他出於猎食者的本能，大概率会攻击在场最虚弱，最容易狩猎的目標。
    楚嫣然被规则保护，自己距离美人鱼比较远，这样看来，最危险的应该是徐海棠。
    “徐姐，当心美人鱼攻击！它朝你过去了！”
    果不其然，凭藉掠食者本能，美人鱼纯黑的眼珠立刻锁定了磕到脑袋的徐海棠。
    徐海棠晕晕地醒过来，她挣扎了好几下，想要爬起来，但是手软的摔了回去。
    她咬著牙，想去摸腰间的禁忌手枪。
    但她失血太多了，手指颤抖，不听使唤。
    美人鱼的嘴巴缓缓裂开，张开满是锯齿的嘴巴，双臂撑地，拖著沉重的尾巴，扑向徐海棠。
    得亏是在陆地上，他行动缓慢。
    “徐姐！”
    背对著水箱的楚嫣然听到了破水声和徐海棠痛苦的闷哼，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楚嫣然是个普通学生，她的心肠是柔软的，在经歷了这么多生死后，她內心的悲伤达到了顶峰。
    她咬著下唇，想回头，但是硬生生忍住了。
    《游客参观须知》的规则刻在她的脑子里。
    鱼是不会长出手的，绝不能和水箱里长著人手的生物对视，也不能回应他的求救。
    只要回头，她就会被那种不可名状的精神污染瞬间吞噬。
    她不能回头。
    但她也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一路上拼死护著她的徐海棠被生吞活剥。
    怎么办怎么办？
    要牺牲自己吗？她能做到吗？
    楚嫣然內心天人交战。
    就在美人鱼扑向徐海棠的瞬间。
    林音希朝著楚嫣然喊道：“別回头，用尽全力，把你手边的铁桶往自己身后左边方向砸过去。”
    千钧一髮之际，楚嫣然凭藉著刚才听声辨位的方向感，双手一把抄起飘到自己旁边的沉重铁桶。
    借著地上粘稠的红水，她依然保持著背对的方向，向后一个猛烈的滑铲撞了过去，同时抡起铁桶，盲视野向后狠狠砸出！
    “快回来！別往那里去！桶扔出去就行了，人不能动！”林音希想要提醒她。
    “砰！”
    沉重的铁桶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美人鱼扑过来的头颅上，强行砸偏了他的攻击轨跡。
    与此同时，楚嫣然的后背狠狠撞在了徐海棠身上，硬生生把徐海棠撞出了美人鱼的攻击范围。
    可由於巨大的惯性，加上地面有水湿滑，楚嫣然自己竟然跌进了美人鱼扑空的怀里。
    她抬起头，看见了美人鱼的脸。
    爱人的脸，陌生又熟悉。
    他拥抱著她。
    她看见他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
    他张开的嘴巴根本就没有说话，声音是从喉咙深处传出来的。
    “爱你……嫣然，我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