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有点渗血的纱布，冷静地说道：“既如此，我们分两条船走，前后保持安全距离，免得我的血腥味连累你们。”
    “但是徐姐，没有两条船，只有一条耶。”林音指著前方漆黑的污水中央。
    一艘庞然大物正从污水的正中央缓缓上浮。
    不行了。
    一股混合著腐烂的鱼和下水道沼气的浓烈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林音希差点把昨天的晚饭吐出来。
    这些天她就吃了一点白麵包，还干了那么多累活，她容易吗她？
    “这是……鯨鯊船？”徐海棠瞳孔地震。
    那艘船完全浮出了水面，漆黑的污水顺著白色的船身往下淌。
    林音希原本以为，规则里提到的船嘛，可能是一条破船，需要修修补补或者是容易漏水。
    但林音希显然低估了深蓝海洋馆对於倖存者的刁难。
    眼前这个东西，根本就是一具被残忍肢解后，又重新缝合起来的巨大畸形尸骸！
    一具庞大到夸张的鯨鯊骨架横在污水中央，在森森白骨的缝隙之间，填满了大片灰白色胶状物。
    与此同时，林音希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绿眼兔收容所】大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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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头人主管正在群里大肆炫耀这艘船的高清图片。
    【蝇：设计的不错，但是太耗费原材料了，不够节能。】
    【鱼头人主管：伟大的蝇主，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地下污水区里的清道夫毫无智力，对机械引擎震动的声音极其敏感。
    为了绝对的静音潜行，我们只能採用生物仿生动力。】
    【鱼头人主管：这些原材料，有些是试图逃票、破坏公物的游客，有些是业绩不达標、欠了公司巨额兔子幣的员工。
    直接处理掉太浪费了，我们把他们活著跟鯨骨编织在一起，表皮进行尸蜡化处理，让他们与鯨鯊骨架共生，才造出了这样一艘船。】
    【尸解仙：在极度的痛苦中永生不死，永远在黑暗的臭水沟里做著摆渡的苦力，很有创意。】
    【鱼头人：是的，这是惩罚，方案还是我提交上去的呢。】
    鱼头人在群里夸夸其谈。
    林音希看著群里的聊天记录，只觉得心里毛毛的。
    “这艘船瞅著有点掉san值……”
    船缓缓靠岸。
    距离拉近，林音希等人也终於看清了船上那层灰白色的胶状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皮！
    是无数层被强行拉伸到极限的人类皮肤！
    表层已经高度尸蜡化，紧紧包裹在鯨鯊骨架表面，用於防水。
    林音希头皮发麻。
    杨恕神色淡淡的，他似乎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
    林音希还没动，他率先踏上甲板。
    “上船。”他转过身，对著林音希伸出一只手，冷白色的手指修长，瞅著像是弹钢琴的手。
    他额前漆黑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侧眼睛，垃圾场幽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下頜。
    林音希深从双肩包里扯出一件崭新的蓝色员工制服扔给徐海棠：“徐姐，把伤口多裹几层，让血腥味溢出来。”
    “好。”徐海棠抬起手，在半空接住蓝色员工制服。
    林音希转身上船。
    她没有去握杨恕的手，而是自己手脚並用地爬上去。
    摆明著防备。
    杨恕伸在半空中的手停了停。
    然后才慢慢收回。
    他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侧身给她让开位置。
    林音希双脚落地，她因为跳上来的动作有点大，脚下的甲板竟然发出一声沉闷呻吟。
    这艘船是活著的。
    並且，它能感觉到疼。
    林音希低头看著脚下。
    “刚才那个声音你听见没？”她问杨恕。
    杨恕点头，他目光缓缓的落在她的身上，隨后轻笑道：“若是我们中途违反规则，说不定，也会成为这艘船的一部分。”
    林音希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个船可真够诡异的。”
    “呼哧……呼哧……”
    船的两侧，长满了像是被特殊薄膜包裹起来的巨大肺叶，它们像气球一样缓慢收缩，又重新鼓起来。
    每一次呼吸，整艘腐生鯨都会轻轻下沉，再浮起。
    而更可怕的是，水下根本没有螺旋桨，只有密密麻麻被倒吊在船底的游客上半身。
    那些东西腰部以下全部消失，只剩下苍白浮肿的半截身体连接在船底部。
    无数只人手，正在水下整齐划动。
    徐海棠拖著虚弱的身体上甲板，林音希伸手拉了她一把。
    “船要启动了。”杨恕靠在边缘骨头座的扶手边。
    他摸不透林音希的底细，藏在袖子里的刀收回。
    船缓缓启动，朝著这地下污水的深水区划去。
    接下来的航程，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艘实体船在水下依靠无数只手的缓慢划动来提供动力，那些手动作轻柔一致，减震效果槓槓的，完美避开了清道夫。
    徐海棠把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再加上她现在贫血严重，血腥味並没有溢出来。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杨恕，全程都处在戒备状態，没休息。
    林音希搞个板凳坐在栏杆边上，她看著水下那些瞎眼的清道夫几次从船底游过，都只把这艘船当成垃圾河里一块毫无营养价值的巨大烂肉，连碰都懒得碰一下。
    水下偶尔会浮起几张惨白的人脸。
    有些是林音希一起在饵料流水线上面工作过的同事。
    它们泡在污水里，朝林音希缓缓招手。
    林音希视而不见。
    都下班了，脑子秀逗了才会想和同事在路上打招呼。
    不知在黑暗中漂流了多久，前方终於亮起了闪烁的红灯。
    腐生鯨沉闷地撞上了水泥月台。
    岸边，是五条巨大的黑色传送带。
    这五条传送带，分別对应五个不同的通道，每个传送带上面都摆满了对外输送的物品。
    徐海棠：“规则上说的是走合格展品或者废弃物这两个传送带……”
    合格展品的传送带上面放著的都是密封的玻璃鱼缸，海洋馆把展品偷偷对外面卖。
    而废弃物那个传送带上面，是一个又一个封好的金属箱子。
    这两个传送带上去都是安全的。
    而其他的传送带上面，则摆放著一些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林音希扫了一眼，她看见其中有一条传送带上面放著一堆死鱼。
    传送带缓缓往黑暗深处移动。
    在穿风带的尽头处，林音希隱约听见庞然大物咀嚼的声音，夹杂著骨头被一点点碾碎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