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老子今天让你见见阎王！”排头刀客一声冷笑，另一只手已经摸向刀柄。另外两名刀客也围了上来。
    就在排头刀客握住刀柄的瞬间，燕七眼中惊恐猛地散去，出现了一抹凌厉的精光。
    他双手向上一推，身形一矮，竟如泥鰍般从那刀客腋下钻了出去。这一身法，正是他在太微观三年苦修的八卦掌趟泥步。步法暗含圆转，进退之间稳当平滑，一点声音也没有。
    那刀客一愣，正要转身，燕七却已反客为主。
    他反手抽出身侧那把破蒲扇，看似轻飘飘地朝刀客手腕敲去，可就在蒲扇击中的瞬间，燕七体內真气催动，沿著手掌传入扇骨。
    “啪”的一声脆响，那刀客只觉腕骨像被铁锤砸中，半条胳膊瞬间麻木，朴刀掉在地上。
    “好贼子！”另外两名刀客大怒，一左一右持刀劈来。
    只见燕七脚踏太极八卦之位，身子十分柔软地向左一旋，左手顺势牵住左侧刀客的手臂，借著对方衝过来的势头，轻轻向右一引。
    这一式太极拳的“云手”，讲究用意不用力，借力打力。
    那左侧刀客只觉一股浑厚柔韧的劲道將自己往身前一拽，收不住脚，整个人竟撞向另一侧袭来的同伴。
    两人摔作一团。
    那丟了刀的刀客此刻已反应过来，嘶吼著右拳击出，直打燕七面门。
    他这拳风虽猛，却无內力运转的痕跡，不过是外家招数。燕七眼睛一眯，像懒驴打滚般往地上一翻，却在贴地的瞬间，双手和肩膀同时发力，双脚呈剪刀状，直插那刀客的脖颈。
    “咔嚓——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个凶神恶煞的亡命徒便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叫苦连天。
    燕七拍了拍身上，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做派，正想对著地上的刀客再踢上几脚，却听见一声阴冷的声音从巷尾传来。
    “好一招借力打力。小子，看不出来，很不简单啊。”
    燕七抬头看去，那独眼老庞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赌坊门口，他眯著眼上下打量著燕七，眼神中透著几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欣赏。
    “庞爷！”燕七立马换上一副諂笑，双手一抱拳，“久仰『鬼手』大名，小的初来贵宝地，不懂规矩，衝撞了您的地盘。不过您瞧，这三个外地人在您的地盘动刀子，小的替您料理了，算是投名状，如何？”
    老庞把一枚铁核桃在手指间转了转，冷笑道：“替我料理？那三人是我刚收的手下，你怕是故意找茬的吧？”
    燕七正欲解释。
    老庞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这身功夫，倒像是道门里待过的。怎么，落魄了？”
    燕七这般机灵的人，自然听出对方话里的试探和敲打。他嘿嘿一笑：“庞爷慧眼。小的当年的確在道观里避过难，学了些强身健体的招式。只觉得那道观没油水，便想在这锦川府谋一个落脚的地方。素闻『鬼手』义薄云天，特来效犬马之劳。”
    老庞將手里铁核桃一捏，阴沉沉地说道：“我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入了我这，便得干些苦险活计。枯柳巷里的例钱你得去收；一些官府断不清的陈年纠葛，你得去平。”
    “收常例嘛，凭的不是蛮力，是手腕和机变；了旧怨嘛，凭的不是武力，是教各方息事寧人的办法。”燕七眼珠滴溜溜一转，“只要庞爷给个机会，这枯柳巷的规矩，小的替您立好；那些官府解决不了的『麻烦』，小的替您摆平！”
    老庞盯著燕七看了半天，忽然仰头大笑：“好！老子就给你这个机会。明儿，枯柳巷东头的例钱归你收，若能一分不少地收齐交上来，你便是我“鬼手”门下的弟兄。”
    燕七心头暗喜，拱手道：“谢庞爷赏饭！”
    他转身朝巷口走去，跨过那三个还在呻吟的外地刀客时，顺手摸走了他们腰间的钱袋，掂了掂重量，满意地吹了个口哨。
    ……
    云锦楼里。
    慕宇端著滚烫的铜锅，穿行在酒席之间。
    他脚步轻快，滴水不洒，那双沉静的眼睛不时掠过二楼的一处雅间。里面坐著两名中年男子，一人穿著紫色道袍，另一人穿著一身墨绿色道袍。
    慕宇在那雅间，添完茶后退出，隨手关上房门。他轻挤双眉。紫袍男子右手拇指反覆搓弄茶盏边缘，说道：“听闻皇帝正在苍梧主峰修筑祭台，不久之后便去祭祀……”
    绿袍男子眼角抽搐了一下：“筑台祭祀？那是藉口！皇帝乱服丹药，早已神智不清，终日疑心大臣巫蛊诅咒於他，牵连何止千百。那苍梧祭祀，实则是皇帝妄想借用苍梧灵气，引金龙降世，乘龙飞升……更有甚者，朝中设了『承梦司』，派出的密使如蛛网般遍布天下，只为寻求一丝虚无縹緲的仙缘灵药。”
    慕宇心中一震，放慢了脚步。
    “你们此时也该有所行动了吧？”紫袍男子问道。
    “哼！太微五宗各有心思。”绿袍男子冷笑一声，“之前都想把『归藏衍玄经』占为己有，但奇怪的是，现如今，都並不太关心这突破『玉胎境』的方法了。著实让人不得其解。”
    “二十多年了。太微五宗突然从全力追踪衍玄经，转而极力推动苍梧祭祀，这个转变之快令人费解。”紫袍男士皱起双眉，“『承梦司』那边，据说在云梦镇死了一个左副司正，朝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慕宇下到一楼，默默按下心中的惊愕。心想这『归藏衍玄经』既然不再是各宗门关注的焦点，那此时的归元宗，想必也不那么危险了。
    ……
    锦川府南边的药市里。
    燕七揣著手，在一家挨著一家的药铺间閒逛。他凑到一个卖草药偏方的老汉摊前，顺手帮老汉拾起一张被风吹落的药方，笑嘻嘻地搭话：“老丈，今儿怎的这般冷清？”
    老汉四处张望，压低声音道：“小兄弟，你外地来的吧？別看这锦川府看似繁华，实则百姓苦啊！朝廷强征了数千劳役去苍梧山脉，只有那些拜入宗门的青壮才可免除徭役。”
    “但拜入宗门谈何容易？”老丈嘆了口气，“看你年纪轻轻，投靠个仙门肯定比在这閒游浪荡的好。最近紫阳宗就在广泛招揽弟子，你何不去试试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