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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追的人速度越快,变向越难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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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阶下的郎卫反应最快,拔刀就往上冲。
    但甬道中央的漆案、散落的捲轴、慌乱中打翻的铜灯架,把路堵了个严实。
    前面的人被绊住,后面的人撞上来,甲片碰甲片,叮叮噹噹响成一团。
    御阶之上,只有两个人。
    一个追,一个跑。
    荆軻的第三刺从右肋切入,角度刁钻,奔的是肝臟。
    嬴政右脚蹬地,身体朝左急转。
    匕首从腰侧划过,割开外袍腰封,布条飘落。
    第四刺,反手上撩,奔咽喉。
    嬴政低头,刃尖从头顶三寸处掠过,冕旒的垂珠被削断了两串,玉珠噼啪落地,在石板上蹦跳。
    第五刺。
    嬴政绕过第一根铜柱,脚下的节奏从慌乱中稳住了。
    左切,右切,贴柱,变向。
    那个下午,甘泉宫后院,晾衣杆旁边,楚云深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的s形曲线,正从他的肌肉里往外涌。
    不是脑子在想,是身体在跑。
    连续五个晚上,赤足在寢殿铜柱间折返到力竭,脚掌磨出的水泡破了结痂、结痂又磨破。
    荆軻的第六刺擦著后背划过,割开外袍,露出里面中衣的白色,没见红。
    嬴政没回头。
    第二根铜柱。
    贴內圈,切方向。
    荆軻的脚步顿了一下……惯性。
    追的人速度越快,变向越难剎住。
    这一顿,半步。
    三根柱子,一步半。
    嬴政的手摸向腰间。
    太阿剑。
    剑身三尺七寸,配鞘四尺,悬在左腰。
    他右手握住剑柄,往外拽。
    拽了一寸,卡住了。
    剑身太长,手臂不够长,腰间拔不出鞘。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刺耳。
    荆軻听见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咬肌收紧后的本能反应。
    追了六刺没有追上的焦躁,在这一声金属摩擦中鬆了。
    拔不出来。
    他加速。
    嬴政放弃了拔剑。手从剑柄上鬆开,全力绕柱。
    第三根。
    荆軻的匕首钉在柱面上,铜屑迸溅。
    拔出来,继续追。
    第四根。
    两个人的身影在大殿铜柱间穿梭,一前一后。
    嬴政的冕冠歪了,垂珠只剩一半,在脸侧胡乱晃荡。荆軻的衣袍前襟敞开,露出里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群臣被这场追逐钉在原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能说话。
    他们的王,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正在自己的大殿上被人追著跑。
    没有剑,没有甲,没有护卫,只有铜柱。
    御史大夫冯劫的嘴张著,合不上。
    王翦的右手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
    他站在台阶下,隔著倒地的漆案和拥挤的人群,冲不上去。
    李斯的目光追著嬴政的脚步,瞳孔里映著那道在铜柱间反覆折返的身影。
    他注意到一件事。
    王上的脚步,不是乱跑。
    每一步的落点,都在柱子內侧三寸。
    转向时重心压低,外侧脚蹬地。到了柱间就切8字形,左右交替。
    荆軻也察觉了。
    前三刺他以为是运气,第四刺以为是本能,到第六刺之后,他確认了……这个人在按某种固定的轨跡跑。
    荆軻不再一味追,而是在第五根铜柱前急停。
    不追了。
    堵。
    嬴政绕过第四根柱子,抬头,对上了荆軻的目光。
    荆軻站在第五根与第六根铜柱之间,匕首横在身前,堵住了往前跑的路。
    身后是殿墙。
    左边是倒塌的灯架。
    右边是第三根铜柱,但要折返回去,需要转身。
    转身意味著后背朝向匕首。
    嬴政停了。
    喘息声粗重,胸腔剧烈起伏,汗从鬢角淌下来,浸透了领口。
    四尺之外,荆軻也在喘。但他的手稳,匕首没有晃。
    “秦王。”荆軻开口,声音嘶哑,“跑够了。”
    嬴政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荆軻的肩头,落在殿门方向。
    郎卫还在往上冲,但漆案挡路,人堆在一起,刀都举不起来。
    远水不解近渴。
    群臣的嘈杂声灌进来,七嘴八舌,像煮沸的粥。
    “护驾!”
    “拦住他!谁能衝上去!”
    “王上!王上!”
    没有用,喊破嗓子也没有用。
    殿上六十多號人,连根趁手的棍子都找不出。
    嬴政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腰间的剑鞘。
    他刚才试过了,剑身太长,胳膊不够。
    荆軻也知道,所以他不急。
    他站在四尺外,匕首横在身前,等嬴政动。
    只要嬴政往任何一个方向跑,他就追。
    往左是殿墙,往右要转身,往前是他的刀。
    一个死局。
    嬴政的喘息声慢慢压下来了,不是不喘了,是在控制。
    吸气收腹,吐气放肩。
    他的目光从殿门收回,落在荆軻的眼睛上。
    荆軻和他对视。
    刺客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杀意。
    就在这时,嘈杂声中,一个声音炸开了。
    不是从台阶下传来的,是从右侧文臣队列的方向。
    “负剑!”
    声音嘶哑,像是扯著嗓子喊的。
    “王上!负!剑!”
    嬴政的瞳孔微动。
    负剑。
    把剑鞘推到背后,剑柄从右肩上方露出来,从肩头往下拔。
    剑身再长,从背后抽,胳膊够得著。
    嬴政的左手已经动了。
    五指扣住剑鞘末端,往身后推。
    鞘身沿著腰带滑动,铜箍在腰封的布料上刮出声响。
    剑柄从左腰转到后腰,再转到右肩后方。
    荆軻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
    秦王的右手正往肩后探去。一旦那把长剑出鞘,三尺七寸对八寸,臂展加剑身,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荆軻不再等了。
    脚下猛蹬,石板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碎屑迸溅。
    四尺距离,直线衝刺,没有变向,没有虚晃,全部力量灌进右腿。
    匕首脱离防御姿態,反握,刃尖朝前,直奔面门。
    嬴政的右手刚碰到剑柄。
    来不及了。
    手指握住剑柄的同一瞬,幽蓝色的刃光已经到了眼前。
    嬴政侧头。
    不是思考后的闪避,是五个晚上在铜柱间跑出来的本能。
    头往右偏,肩膀跟著塌,重心朝右垮。
    刃尖从左耳旁掠过。
    嬴政的右手从肩后抽剑,抽了半尺,剑身从鞘口滑出,金属摩擦声尖锐。
    刚才绕柱时腰封被割断,外袍散开,下摆拖在地上。
    急退时右脚踩上了自己的袍角,靴底在丝帛上打滑。
    身体往后仰。
    嬴政的后背朝石板地面砸下去。
    右手还攥著剑柄,剑拔出了一半,卡在背后,半进半出。
    荆軻的下一刺已经到了。
    匕首从上往下扎,刃尖对准嬴政的胸口。
    仰倒的人躲不了,这是死角。
    殿中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
    或者说,嬴政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头顶那截幽蓝色的刃尖,和刃尖后面荆軻拧紧的五根手指。
    然后是一声闷响。
    沉重的,方形的,实心的东西,带著速度和重量,从侧面砸在荆軻的右脸上。
    荆軻的头被砸得偏向左侧。
    颈椎承受了一个不正常角度的扭转,脚下的步子歪了。
    匕首的轨跡偏了半尺。
    刃尖扎在嬴政右肩外侧三寸的石板上,火星迸射。
    药草的苦涩气味在空气中炸开。
    那个方形的东西落在地上,摔散了。
    木框,铜扣,里面的瓷瓶和竹筒滚了一地。
    药粉扬起,呛鼻。
    是一只药箱。
    殿侧,太医令夏无且保持著单臂前伸的姿势,五指张开,掌心空空。
    他的药箱已经不在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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