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国平把那份路透社稿件从头看到尾，脸上的表情有些无法控制，笑容慢慢绽放开来。
    “这个小陈，做的比我预想的都好啊。”
    杜鹏很理解他的心情，刚才他也很激动，此刻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王局长九点有个例行会，开完后，我已经让秘书加了一个临时议题。
    你准备一下，等会儿一起上去匯报。”
    九点二十分，总局六楼的小会议室。
    王局长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其他副局都已经离开了。
    杜鹏和钱国平坐在一侧。
    国际合作处的处长也被临时叫了过来，带著笔记本坐在另一侧。
    王局长面前摆著那几份翻译好的通讯社报导，以及驻美记者发回来的现场简报。
    他花了五分钟，从头看到尾。
    “这个事情做得好。
    但光我们自己说好不够。得让上面看到。”
    他看向国际合作处处长。
    “你们今天之內整理一份《贝特斯曼数字版权发布会舆情专报》，把路透社、美联社、cnet的原文附上，翻译好，做一个简要分析。
    核心观点就是，在我总局推动的数字版权保护专项行动框架下，国际市场首次出现了外资版权方，在龙国实现数字版权商业变现的成功案例，並获得了西方主流媒体的正面报导。”
    处长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另外。”王局长转向钱国平。
    “陈浩之前提交的那份贝特斯曼在龙国的分成数据，列入专项行动的阶段性成果报告。
    跟焦点採访那一期网吧治理的报导並列，作为今年两个重点案例上报。”
    钱国平点头。
    “我下午马上安排落实。”
    “好。这个事抓紧。年底匯报就在眼前了。”
    会议只开了十五分钟就散了。
    ……
    同一天。外事部。昭內大街。
    美大司副司长赵永胜的办公室里，他面前摊著一份传真的抄件。
    传真是从华声顿大使馆发回来的，黎大使署名。
    內容是关於十二月二十號比弗利山庄酒店数字版权发布会的简要总结。
    赵永胜的目光落在电报最后一段。
    “此次活动组织严密、风险预案充分、现场效果良好。
    龙国合作方代表陈浩在前期协调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主动要求主办方排除对我不友好媒体，並成功爭取到贝特斯曼集团高管全面配合。
    建议后续涉及商业外宣的活动中，可考虑继续藉助此类民间渠道。”
    赵永胜把电报放下来，表情复杂。
    他跟陈浩只见过一面。
    就是那天下午钱国平带著陈浩来美大司送材料。
    当时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不过是“有背景的企业家代表”。
    但黎大使的这封电报，分量不一样。
    黎大使在外交系统里是出了名的不轻易表態。
    他在给部里的匯报中点名表扬一个民间人士。
    这在赵永胜的记忆里，过去五年没超过三次。
    赵永胜拉开抽屉，从一个牛皮纸夹里翻出之前的文件，还有陈浩上次留下的名片。
    名片上印著“亚太区数字版权保护专项基金”的抬头。
    赵永胜把名片取出来，放进了一个常用的名片册內。
    ……
    第二天下午，陈浩这次没让托马斯送他。
    他坐的航班从洛杉磯起飞，一个半小时后降落在新金山国际机场。
    跟洛杉磯的阳光比起来，波士顿的天色显得很压抑。
    到达大厅外面停著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
    车门旁边站著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白人男人，三十出头，手里举著一块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著“mr. chen”。
    竟然不是孙凯。
    陈浩走过去。
    “陈先生？我是史蒂夫，孙先生安排我来接您。”
    “孙凯人呢？”
    史蒂夫把纸板塞进前排副驾的门缝里，一边拉开后车门一边回答。
    “孙先生今天下午在史丹福大学那边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校园合作会议。
    他让我转告您，晚上七点在潘尼斯之家餐厅一起吃晚饭。
    他已经订了包间。”
    陈浩钻进后座，把公文包搁在旁边。
    车子从机场出来，上了101號公路。
    陈浩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掏出手机，拨了孙凯的號码。
    响了五声才接。
    “表哥！”
    孙凯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后面的背景噪音很大。
    有dj在放嘻哈，有女孩子在尖叫，隔几秒还能听到酒瓶碰杯的脆响。
    这哪是什么校园合作会议。
    “你在哪儿？”
    “我在斯坦福的一个，呃，联谊活动上。”
    孙凯的声音有心虚。
    “表哥你到了？太好了！
    我马上就走！”
    “不用马上。”
    陈浩也没那么著急想见他。
    “你先把你那个联谊活动搞完，七点之前到潘尼斯之家就行，別迟到。”
    “保证不迟到！
    表哥你先去公司看看，威尔逊在那边。”
    陈浩掛了电话。
    车子穿过新金山市区的街道，拐进了南市场区。
    这一带在2000年底还保留著九十年代的工业面貌。
    街道两旁是成排的旧仓库和厂房，红砖外墙上爬满了水渍和涂鸦。
    车子在一栋三层红砖仓库前停了下来，这是刚刚设立的新金山分部的办公室。
    外墙斑驳得厉害，有两块砖脱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砂浆。
    像极了龙国的768。
    仓库墙面喷了一副hot or not的巨型海报。
    一楼的铁皮捲帘门半开著，陈浩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一片喧闹声。
    一楼的空间很大，层高接近五米，能看到头顶裸露的钢樑和通风管道。
    在这个开阔的空间里，大概四十来个年轻人挤在一起忙碌著。
    最靠门口的位置，三台喷墨印表机在同时运转。
    两个穿著斯坦福卫衣的男生蹲在地上，用裁纸刀把刚打出来的胸牌一张张裁开。
    胸牌上印著红底白字的“hot”標誌和编號。
    旁边的长桌上堆了一摞过塑膜和塑封机。
    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的亚裔女生正把裁好的胸牌一张张过塑，动作熟练但速度跟不上印表机吐出纸张的速度。
    再往里走，右手边的墙壁上贴满了海报、照片和手写的流程图。
    一张a0尺寸的白纸被横著贴在墙上，用红黑两色的马克笔写满了字。
    最上面一行是活动標题，“hotornot 圣诞红人节”。
    下面分了六七个板块：嘉宾管理、舞台执行、媒体接待、安保动线、巴士调度、餐饮酒水。
    每个板块下面列著负责人的名字和联繫电话號码，有些条目后面打了勾，有些画了叉，还有几条被圈了红圈加了问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