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同桌你……是渣男吗?”
苏洛尘犹豫了片刻,还是咬著发白的下唇说出了口。
“啊?”
夏云彻底傻眼了。
为什么一个二个都排著队来说他是渣男,“渣男”这俩字是有什么kpi指標吗?
苏洛尘双手死死抓著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骨节泛出苍白的青色。
水母头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半截尖尖的下巴。
“周六,我看见了。”
“……”
夏云眼皮猛地一跳。
周六?步行街?
好好,这么玩是吧。晚晚没来,你这只小仓鼠倒是来了。
苏洛尘根本不敢看他,声音更小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同桌是在……脚踏两只船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弦,绷得死紧。
单薄的肩膀正在极力克制地发抖。
她怕。
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怕眼前这个刚刚对自己散发出善意的少年,其实是个玩弄女人感情的渣男。
但在那份小心翼翼的恐慌之下,夏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种扭曲的情绪。
她在期盼。
夏云心里狠狠抽了一下。
这只小仓鼠的脑迴路,卑微得让人想嘆气。
如果夏云是那个高高在上、乾乾净净的满分男神,那她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透明人,这辈子连抬头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觉得她配不上。
可如果,这个夏云骨子里就是个来者不拒的渣男呢?
如果他烂在泥潭里,徘徊在底线边缘。
那她这块別人看不上的边角料,是不是也就有了一丁点资格,去捡起一份別人不稀罕的施捨?
她不敢奢求完整的偏爱。
她只能暗搓搓地盼著他坏一点,再坏一点,好给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好感,找个能勉强容身的台阶。
这种逻辑,简直病態。
夏云靠回椅背,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声音很淡,但咬字极重。
“你希望我是吗?”
苏洛尘单薄的身子猛地僵住。
她整个人像是被凭空抽乾了力气,连攥著被角的手指都鬆开了。
我希望夏云是渣男吗?
这句话,直截了当地撕开了她最深处那层见不得光的遮羞布。
苏洛尘就这么怔怔地看著夏云。
那只露在水母头外面的眼睛里,侷促和闪躲彻底崩盘。
取而代之的,是难堪的错愕,还有被看穿到骨头缝里的无地自容。
她张著嘴,却发不出哪怕半个音节。
夏云见她半天不说话,只顾著发呆,后槽牙忍不住磨了磨。
真特么恨铁不成钢。
根本不需要她开口,那点卑微到泥土里的答案,早就明晃晃地全写在她苍白的脸上了。
夏云看著她,眉头拧得死紧。
他一直都知道,这小仓鼠其实很倔。
寧愿咽那种干得拉嗓子眼的工业废料麵包,也不肯白吃他给的一顿早餐。
明明有著比谁都顽强的自尊心。
可为什么一碰到感情这种事,就懦弱得让人想骂醒她?
不惜去期盼別人烂在泥潭里,也不敢挺直腰板去爭取点什么。
夏云嘆了口气,心里的烦躁忽然散了大半。
他没再说话,而是把插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往前伸去。
苏洛尘嚇得缩了一下脖子,本能地闭紧眼睛,以为他要动手敲她。
然而,预想中的爆栗並没有落下。
一只带著些许暖意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发顶。
夏云用手轻轻抚摸著苏洛尘那头刚剪不久的秀髮,动作不算嫻熟,甚至带著点无奈。
“你应该先学会爱自己。”
苏洛尘垂下脑袋没有说话。
手掌下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夏云缓缓收回手,后槽牙忍不住咬紧。
他看著苏洛尘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壳的胆怯模样,心底的烦躁瞬间飆到了临界点。
长痛不如短痛。今天这恶人,老子当定了。
“苏洛尘。”
夏云突然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生硬,“你是不是喜欢我?”
“唰——”
苏洛尘猛地抬起头。
水母头剧烈晃动,那只露在外面的清澈眼眸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惊恐地看著夏云,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宣判,嘴唇疯狂哆嗦著,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別急著否认,答案都写在你脸上了。”夏云靠在椅背上,毫不留情地撕开她的偽装。
“但你那根本不是喜欢。”
他身体前倾,带著极强的压迫感盯著她的眼睛。
“你只是习惯了待在见不到光的阴沟里,突然有人隨手施捨了你一丁点微不足道的阳光,你就把它当成救命稻草死命拽著,怎么都不肯撒手!”
“你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好感,什么是感恩戴德!”
句句见血。
苏洛尘的脸色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眼眶里的水汽还在疯狂打转,但她骨子里那股被生活压到谷底都不肯折断的轴劲儿,突然在此刻触底反弹。
“不……不是的!”
她双手死死抓著被角,指节捏得发青。细弱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劈了叉,带著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分得清!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夏云在心里冷笑一声。
还挺倔?行,那老子今天就彻底把这块遮羞布扯碎。
“分得清?那你听好了。”
夏云看著她,眼神极冷,直接丟出了最后的核弹。
“我一开始接近你,每天早上强行塞给你那些早餐,全都是带著目的的。”
苏洛尘愣住了。眼角的泪珠堪堪停在睫毛上,满脸茫然。
“那是灵月给我的委託。”
“班长人美心善,看不得班里的同学天天啃工业废料,所以花钱请我这个同桌代劳,顺便帮你改善改善生活。”
夏云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明白了吗?我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好心。”
“我所有的体贴、善意、每天早上多带的一份小笼包,全都是拿钱办事。我根本不是真心的,就是逢场作戏而已。”
病房里只剩下刺耳的耳鸣声。
苏洛尘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些被她视若珍宝、每天在阴暗角落里反覆咀嚼的温暖瞬间,在此刻轰然坍塌,变成了一地廉价的碎玻璃。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就为了这点虚假的、別人雇来的阳光,你连尊严都不要了?”
夏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彻底崩溃的脸。
“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苏洛尘,你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你只是太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