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8
校场那边,谢胥散值回来,路过街口,看见一个老头在卖风车。
五彩的纸叶子在风里呼啦啦地转,一群小孩围在那儿嘰嘰喳喳的。
谢胥本来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他想起前日少虞站在廊下,看见小丫鬟手里的风车时,眼睛亮了一下。
谢胥站在摊子前,面无表情地掏钱买了一个。
老头乐呵呵地递给他,还多送了一根竹籤子,说怕小孩玩坏了可以自己修。
谢胥接过风车,面无表情地走了。
卖糖葫芦的小贩在旁边吆喝,他又面无表情地买了两串。
小兵追上来要替他拿,他把风车和糖葫芦护在怀里,瞪了小兵一眼。
小兵立刻退后三步。
谢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风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几日出门前,她总是让她带一些小玩意回来,但今日他出门前,少虞没有让他带东西。
她只说了句:“夫君我在家等你回来。”
就这一句话,他惦记了一整天。
谢胥把风车举到眼前,对著夕阳转了转。
风车呼啦啦地转著,五彩的叶片在光里闪著好看的影子。
她应该会喜欢吧?
他想。
嘴角又弯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压平,板著脸,大步流星地往將军府走去。
藏娇院里,少虞正在窗前看书。
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
谢胥推门进来的时候,风车还在他手里转著。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后悔。
太傻了。
一个大男人,买个风车回来,像什么样子?
他正想把风车藏到身后,少虞已经抬起头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风车上,愣了一下。
“夫君买的?”
谢胥板著脸:“路过,顺手。”
少虞放下书,起身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风车,对著窗外吹了一口气。
风车呼啦啦地转起来,她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夫君怎么知道阿虞想要风车?”
谢胥別过脸去,耳朵红得能滴血:“……不知道。”
少虞踮起脚尖,在他通红的耳朵尖上亲了一下。
“谢谢夫君。”
谢胥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拎著那两串糖葫芦,耳朵上残留著她嘴唇的触感,软软的,凉凉的,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面。
他想说“不客气”,想说“你喜欢就好”,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算了。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翘就翘吧。
*
回门那日,天还没亮净心就把少虞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夫人,今日回门,可不能迟了。”
少虞迷迷糊糊地任她摆弄,净心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宜心在后面给她梳头,两个丫鬟忙得脚不沾地,她倒好,闭著眼睛又睡了一觉。
等她睁开眼,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艷照人的脸。
净心给她梳了个惊鸿髻,髮髻高耸如云,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三缕细细的流苏,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耳坠子是鸽血红宝石,衬得她耳垂莹白如玉。
一袭水蓝织金缠枝莲纹褙子,月白云纹马面裙,腰间束一条白玉嵌宝腰带,將那纤腰勾勒得不盈一掬。
净心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又从妆奩里取出一支白玉兰簪,插在她髮髻侧面做点缀。
“好了。”净心拍了拍手。
少虞对著铜镜弯了弯嘴角。
她起身走出房门,穿过迴廊,远远就看见前院堆了一地的东西。
人参、鹿茸、貂皮、绸缎、茶叶、点心、药材……
大大小小的锦盒堆了半人高,几个小廝还在往里搬。
谢胥站在那堆东西旁边,正在跟刘春花说话。
“太多了。”刘春花皱著眉头,一脸不以为然,“將军府的东西又不是大风颳来的,裴相府什么没有?缺你这点?”
谢胥没接话,又指挥小廝搬了一匹云锦上去。
刘春花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胥儿,你听见没有?裴相是当朝宰相,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这点东西送过去,人家还看不上呢。”
谢胥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看不上是他们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
“你!”刘春花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这是替你想,省得你白费力气!人家裴相府什么没有?你送这些过去,指不定人家在背后怎么笑话你,说你是泥腿子出身,没见过世面,拿这些东西去丟人现眼。”
谢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刘春花,声音沉了几分:“母亲。”
刘春花被他这一声叫得心里一凛。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谢胥平时话不多,但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真的不高兴了。
“这是少虞第一次回门。她是裴相唯一的女儿,裴相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如今嫁到了咱们家,我拿这些东西去,不是为了显摆,是告诉裴相,他女儿在將军府过得好,没有被亏待。”
刘春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儿子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裴相府什么都有,那是裴相的。我送的,是我谢胥的心意。您若是觉得不妥,回去歇著吧,这里我来安排。”
刘春花被儿子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林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刘春花身侧,笑盈盈地开口:
“老太太也是心疼將军,怕將军白费力气。不过將军说得也有道理,这是夫人的体面,送得多些,裴相那边也放心。”
她说完,又转头对刘春花道:“老太太,您別往心里去,將军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是想著让裴相知道,夫人嫁过来是享福的,不是受委屈的。”
刘春花哼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好看。
谢胥看了林姝一眼,她脸上依旧掛著笑,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谢胥收回目光,没有接她的话,转身继续指挥小廝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