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拜师!
静謐片刻,梅霜风缓缓道:
“你且先行出城,我隨你走一遭,若你所言为真,果是那银背宝鱼…我梅氏武馆,定不亏待於你。”
呼…
沈修寒长舒一口气,心头悬著的巨石轰然落地。
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他当即深深一揖,道:
“馆主高义,在下这便头前带路…”
“不必。”
梅霜风抬了抬手,道:
“你先行便是,內城人多眼杂,为避他人耳目,我自有法子缀在你身后,且先去罢。”
“…遵命。”
沈修寒也不囉嗦,再次拱手一礼,背起鱼篓恭敬退出厢房。
…
待脚步声远去。
劲装女子快步上前,眸中隱现忧色,压低声音道:
“母亲…这小子的话,当真可信?”
“八九不离十。”
梅霜风负手而立,声音沉静:
“可人心诡譎,也保不齐有走眼的时候,但…他若是敢拿这等事作幌子来消遣我…”
她顿了顿,眸底骤然爆出凶光:
“无论他有什么天大的苦衷,我都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暖阁內。
陷入短暂死寂。
炭火噼啪轻响,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片刻后,梅霜风忽又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呵…那小子方才说,我素有正气?”
“哈哈哈哈哈哈!”
悽厉的笑声在厅堂中炸开,如泣血的夜梟嘶鸣,听得人毛骨悚然。
“我梅家昔年,確是名门正派,宗门上下,行的便是浩然正气!”
笑声猛地一收。
梅霜风美艷雍容的脸庞,瞬间因怨毒而扭曲:
“可自从…”
“自从你弟弟被那群连猪狗都不如的败类,生生投入沸水铁鼎、惨遭活活烹杀之后…”
咔嚓!
五指扣在紫檀木书案上。
坚逾铁石的案角,竟被她捏成一捧齏粉,簌簌落在脚边。
“从那一日起,有的只是心狠手辣、睚眥必报的…”
“撕面魔!”
…
走出武馆,沈修寒一路朝城门行去。
途经茶馆时特意扫了一圈。
先前那两个金龙帮的暗桩已然不见了踪影。
许是去鱼市堵我了?
沈修寒心中思索,脚下不停。
一路疾行至芦苇盪深处。
从雪中將冻得严严实实的冰坨子找出,拍打干净。
沈修寒就地盘膝而坐,屏息敛声,静静等候。
寒风穿林,枯苇瑟瑟。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而捕捉到一丝细微的“沙沙”声。
来了!
沈修寒心头一紧,正欲起身。
“鱼在何处?”
一道幽冷女声,毫无徵兆地贴著他后颈响起。
沈修寒浑身汗毛倒竖,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然回头,骇然发现梅霜风竟然已经如鬼魅般,负手立於他身后三尺之地!
残雪之上,莫说脚印,连半个凹痕都未曾留下。
这便是武者么?
当真是…神鬼莫测!
沈修寒心下狂震,动作却丝毫不慢,双手托起沉重的冰坨子,恭敬道:
“馆主,这便是那条银背鱼。”
梅霜风单手接过,百十斤重的冰块在她掌中轻若无物。
隔著冰层端详片刻,她眉眼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眼底闪过一抹异彩,轻声道:
“不错…”
“气血充盈,银鳞生辉,確是货真价实的银背鱼。”
“观其长势,足有五年鱼龄了。”
见沈修寒面露茫然,她睨了他一眼,淡淡解释道:
“凡水族之宝,年份愈久,蕴含的气血便愈发磅礴,也愈是千金难求。”
“寻常银背鱼乃二阶宝鱼,不算罕见,云水湖周边两县,每隔二三月便会捉到数条。”
“初长成者,可值十两纹银,而你这条…”梅霜风略作思索便道:“能作价二十两。”
二十两纹银!
沈修寒心中一凛。
脑海中驀地想到沈三槐当年捕获的那条银背鱼。
印象中,他曾说到其体量与自己这条相差无几。
但却被白家管事,以区区一两银子收走…
白氏。
麻显阳。
这吃人的世道,底层贱如草芥!
必须要学武!
只有学武,才有出路!
沈修寒一咬牙,双膝一弯,跪伏於雪地中,沉声道:
“小子沈修寒,一心向武!愿以此鱼为礼,叩请梅馆主收我为徒!”
梅霜风垂眸看著他,並未立刻应允:
“礼便罢了,我梅家武馆开门授徒,自有一套规矩。”
“这银背鱼该值多少银两,我自不会少你的。”
“至於拜师…”
她顿了顿,审视著他:
“今年多大了?”
“刚满十七。”
“十七…对武道筑基而言,稍迟了些。”
话音未落,梅霜风探出右手,鹰爪般的手指搭上沈修寒肩胛,发力一捏。
嘶!
一股钻心剧痛袭来,仿佛骨头都要被生生捏碎!
沈修寒疼得冷汗涔涔,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未吭一声。
“嗯,骨缝未彻底闭合,筋膜亦有韧性,尚有雕琢余地。”
梅霜风缓缓收回手,可她话锋一转,又肃然道: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拜我为师,需缴纳束脩,交多少钱,学多少武。若你日后囊中羞涩,也別怪我武馆不讲情面…可清楚我的意思了?”
沈修寒毫不迟疑,道:
“明白,该交的束脩只管从宝鱼的银钱里扣除便是!”
“也罢。”
梅霜风略一沉吟,解下腰间云纹荷包:
“外院弟子,半年束脩八两纹银,这半年光景,足以试出你在武道一途是龙是虫。”
“若能练出几分火候,譬如破开练血境、踏入明劲初期,往后便可入內院,继续深造;”
“若毫无起色…便趁早断了这份念想,另谋生路去罢。”
沈修寒心中狂喜,再次重重抱拳:
“弟子定当悬樑刺股,勤学苦练,绝不负师父成全之恩!”
梅霜风看著这少年眼中对武道的炽烈嚮往,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恍惚。
仿佛触及某段记忆,那张终日覆著寒霜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柔和,转瞬即逝。
梅霜风定了定神,再次缓缓开口道:
“明日巳时前,来武馆外院报到,自会有人传你基础桩功。至於能修到什么境地,便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说罢,她探手入荷包,摸索片刻,面上忽然泛起尷尬来:
“咳咳…为师今日出门仓促,未曾携带足数银两。”
她抿抿嘴抽出手,掌心静静躺著三锭拇指大小的雪花银:
“这三两银钱先予你,扣除八两束脩,余下的九两…”
“等你明日来武馆时,为师再一併补齐,如何?”
“自是可以。”
沈修寒恭敬接过银锭。
许是觉得欠了银钱面上无光,梅霜风语气愈发和缓:
“宝鱼一旦脱水,体內精纯气血便会迅速流失。幸而你心思机敏,懂得用冰块封存,这才堪堪护住了药效。”
沈修寒微微一怔。
他哪里懂得这些门道?
纯粹是为防人耳目,才冻成冰坨子的。
但既然梅霜风这般说了,他也只好厚著脸皮低头称是。
“万事明日再论,走了!”
交代妥当,梅霜风单手提了银背鱼块,身形倏然一动!
足尖在芦苇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穿云破雾的灵燕般拔地而起。
玄色轻纱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在半空中滑翔出数十丈远,踏雪无痕。
两三个起落间,身影便消融在白茫茫的风雪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