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出大事了,得立刻稟报师父!」
草屋內。
郑氏捏著两张泛黄的借据,仍然难以置信:
“大郎…咱家欠的帐,当真就这么两清了?”
“两清了。”
沈修寒笑著点头。
郑氏捧著借据,看了又看,忽然起身,將其扔进火塘。
火光一卷,纸笺瞬时燃起,化作点点飞灰,飘飘摇摇升上半空,又缓缓落下。
郑氏盯著灰烬出神,佝僂的后背一点点挺直,仿佛背上的重担也隨著这缕青烟消散了。
“锅锅…”
床角传来怯生生的童音。
沈沫沫缩成小小一团,像只受了惊的鵪鶉,小声道:
“大坏蛋都走了吗?他、他不会抓沫沫了吧?”
沈修寒心头一软,走过去將她揽进怀里。
白家人会不会再来,他不知道,但最好別再来…
因为,下一次沈修寒绝不会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去。
“都走了。”沈修寒轻声道,“再也不会来了。”
顿了顿,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两根糖葫芦,晃了晃:“看,兄长为沫沫带了什么?”
晶莹的糖稀裹著红艷艷的山楂,被一根竹籤串起,在昏黄的灯火下泛著诱人的光。
“糖葫芦!”
小丫头眼睛倏地亮了,惊惧一扫而光,一下子从他怀里蹦起来,接过便是一大口。
“好甜噢…”
“娘,糖葫芦好好吃哦!”
郑氏看著女儿欢喜的模样,终於再也忍不住,偏过头去,用手背悄悄抹眼泪。
“娘,別哭了。”
沈修寒指了指买来的猪五花,笑道:“快些做饭吧,儿子练了一天武,饿得前胸贴后背。”
“好,好,娘这就去做。”郑氏擦乾泪,起身忙活去了。
饭间。
香气瀰漫。
一碗肉粥配一张棒子麵饼,吃得人浑身发暖。
郑氏平復了心绪,轻声问道:“大郎,今日去武馆可还顺遂?”
“娘放心,一切顺利。”
沈修寒从怀里掏出梅霜风给的荷包,递过去:“卖宝鱼剩下的银两,娘快些收好罢。”
“你练武消耗大,得留些钱在身上傍身。”
“留了的。”
沈修寒笑了笑,他贴身留了二两碎银,以备不时之需。
郑氏这才接过往里头看了一眼,白花花的银锭让她有些目眩,呼吸一滯,筷子都顾不上放,忙將荷包藏进床下。
沈沫沫吃著肉粥,也放不下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道:
“锅锅,是不是学武就不怕那些抓沫沫的大坏蛋了?”
“自然。”
“那…那沫沫长大了也要练武功,帮锅锅打坏人!”
“好!”
沈修寒笑了,揉了揉她那已经有了几分光泽头髮。
…
翌日辰时。
天色蒙蒙亮,沈修寒照例揣了两张烙好的麵饼出门。
郑氏知晓他练武消耗大,特意夹了肉馅。
走进內城,沈修寒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街角茶楼。
靠窗处,胖瘦嘍囉正一脸冷笑地盯著沈修寒。
呦呵…
今儿个来得倒够早。
见沈修寒望来,壮硕如牛的田二虎虎目一瞪,粗声道:
“你看甚!”
沈修寒面无表情,半句废话都没吭,只平淡收回目光,径直朝梅氏武馆方向走去。
没走半条街,熟悉的窥视感便如影隨形地贴上来。
沈修寒步履平稳,头也不回。
他很清楚,在內城想避开金龙帮的监视根本不现实。
不被发现自然最好,但被察觉了去向,也无妨。
梅氏武馆和通背武馆本就不对付。
扯虎皮,做大旗。
让这两个人眼睁睁看著自己踏进梅氏武馆的大门。
说不定…
能让他们投鼠忌器,在麻显阳回来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
“你说甚么!”
通背武馆內院。
冯小保听罢阿哲的通报,脸上横肉一抖,一双虎目怒睁,铁塔般的身躯轰然站起。
“二师兄…都怪师弟办事不利。”阿哲缩著脖子,额头冷汗涔涔,“那小子不知何时…竟拜入梅氏武馆了!”
“你確定没看错?”
“確定…”
阿哲连忙道:“我特意凑近瞧了,亲眼看著他唤那徐川师兄。”
“废物东西!”
冯小保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蹦起三寸,满脸横肉拧作一团:“连个外城泥腿子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二师兄息怒!”
阿哲嚇得直哆嗦,伏在地上颤声道:“师弟来时琢磨了一路,他一个穷佃户,哪来的八两银子交束脩?”
冯小保动作一顿,双眼微微眯起,眸中精光闪烁:
“你是说…”
“宝鱼!”
阿哲咬牙,急声道:
“二师兄,那小畜生定是已经把宝鱼捉上来了!”
“他消失两日,怕是用了什么法子,將宝鱼卖了换钱,才交上束脩,拜入梅氏武馆的!”
唰!
冯小保眼底贪婪与凶光炸开,一把抄起兵器架上的厚背大刀,煞气腾腾朝外走去。
“好胆!”
“拿我师弟的钓竿捉到的宝鱼,就合该是我通背武馆的东西!”
“走!带人去梅氏武馆要帐!”
可刚踏出內院,便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喧譁与哭喊声。
冯小保眉头一拧,厉声道:
“嚎丧什么,都给我抄傢伙…”
可刚吼到一半,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谁干的!”
只见几个负责在內城看场子的外院弟子,正互相搀扶著跌撞进门。
个个鼻青脸肿,有的连胳膊都折了,软绵绵地耷拉著,浑身是血。
“是快班的差役打的我们!”
“二师兄,您可得给师弟们做主啊!”
“咱们报了武馆名號,他们非但不听,下手反而更黑,还把南市的两家赌坊全贴了封条!”
几个弟子哭天喊地,声音里满是不甘愤恨。
快班?
查封赌坊?!
冯小保眼角一抽。
通背武馆能在长云县立足,靠的可不只是收徒那点束脩,武馆名下还有诸多產业。
光南市就有两家赌坊、一家酒楼,以及一间锻兵铺子。
其馆主严啸武道修为已攀至暗劲后期数年,在整个长云县都是有数的高手。
平日里,衙门的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按月拿孝敬的。
怎地今日会撕破脸皮,既打了人,还查封铺子呢?
“快班…”
冯小宝眉头蹙起:“我没记错的话,那快班捕头…是白家的二公子,白秀安吧?”
“就是他!”
“是白秀安亲自带人封的门!”
“白家…可恶…”
冯小保双拳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跳。
可却始终不敢放出狠话。
白家,长云县真正的土皇帝。
不仅產业遍布全城,家主更是身兼县尉之职。
更別提白家还坐镇著一位踏入化劲多年的老怪物——
白擎苍!
而白家的人忽然毫无徵兆地对通背武馆下手…
绝不寻常!
冯小保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也顾不上什么宝鱼了,提著刀直奔后院正堂。
“出大事了,得立刻稟报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