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圈养
小径湾。
沈家院子。
沈沫沫正和几个湾子里的街坊稚童追逐嬉闹。
一群半大孩子凑在一处,不知怎的就起了攀比心。
小丫头叉著细腰。
正和一个生的虎头虎脑的小胖墩爭得面红耳赤。
“我大兄可厉害了,他能下水捉鱼,昨日从云水湖里网了这么大一条胖头鲤回来!”
小胖墩双臂尽力张开比划,满脸得意。
“我锅锅也会捉鱼摆摆!比你大兄捉的还要大!”
沈沫沫不甘示弱。
“我大兄力气大,能划大船!他还答应等开春了,要带我去內城坐画舫玩呢!”
“我…我锅锅也会划船!”
“哼!我大兄还会武功!他去城里卖鱼,跟內城『伏虎拳馆』的老爷学了能打死猛虎的拳法,可凶悍了!”
“我锅锅不仅会练拳,还会打坏人呢!”
见这死丫头句句都要压自己一头。
小胖墩急眼了,小脸涨得通红:
“你莫要学我说话!”
“我大兄…我大兄敢吃屎!”
“他有一日在大黎山里迷了路,饿极了,靠吃野牛的溲屎才活下来的,你大兄敢吗?!”
“我锅锅也敢…”
“咳咳!”
沈修寒背著鱼篓,黑著脸推开了院门。
“锅锅!”
小丫头眼前一亮。
二话不说扔下小胖墩,撒开小短腿朝沈修寒扑来。
沈修寒无奈嘆气,弯腰將这小糰子揽进怀里。
沈沫沫小鼻子嗅了嗅,目光不由自主往鱼篓瞟去。
那里隱约飘出一缕肉香,勾得她大眼睛骨碌碌一转。
愣了片刻。
沈沫沫忽然一声不吭地转过头,小脸一板,脆生生道:
“你们走吧,我锅锅不让我跟你们玩!”
几个孩子面面相覷。
又看到沈修寒那张“黑脸”,顿时做鸟兽散,一溜烟跑出了院子。
院门关上,上一刻还板著脸的小丫头瞬间变了个人。
两条藕节似的小胳膊搂住沈修寒脖颈,仰起小脸,软糯糯地夹著嗓子:
“锅锅…你的篓篓里是什么呀?闻起来好香香呀…是不是给沫沫带的又又呀?”
看著小丫头这副模样,沈修寒哪还能生气得起来。
被逗得哈哈一笑,单臂托著她跨进庖房。
灶台前,郑氏正操持著朝食。
三碗粥已摆好。
两碗稀些。
另一碗不仅粟米更稠,旁边还放著两张热气腾腾的肉饼。
“大郎,回来的正好。”
郑氏抬眼笑道,“朝食刚出锅,快趁热吃。”
“娘,我在外头吃过了。”
沈修寒將鱼篓卸在墙角,道:
“武馆给我包午膳了,往后我只带一张饼便够。喏,这是带给你们的。”
说著,他从鱼篓中掏出用木刺串著的两只鸡腿。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盈满了整间庖房。
那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硕大腿肉,惹得沈沫沫大眼睛倏地瞪圆,一下子蹦起来:
“哇!好大的鸡腿腿!”
“快吃吧。”
沈修寒扯下一根塞进小丫头手里,另一根递到满脸错愕的郑氏面前:
“娘,今早没碰上鱼,倒是捉了两只肥野鸡。”
“这…大郎,你练武辛苦,还是你吃…”
“放心吧,我当真吃过了。”
沈修寒摆摆手,又指了指天色道:
“天色不早了,娘,我得去武馆了,这篓子里还有一只,要带去给师父瞧瞧。”
“哦对了,还有这三只鸡卵,让那只老母鸡孵著,看看能不能孵出小鸡来。”
沈修寒出门不久后。
耳房里,靠在草窝里的老母鸡低下头,盯著屁股下多出来的三枚青蛋陷入沉思…
…
梅氏武馆。
旭日初升,外院宽敞的演武场上,数十名弟子熬打气血,呼喝声此起彼伏。
沈修寒背著鱼篓,跨进红漆门槛,正巧被巡视纠错的徐川瞅见。
“沈师弟,今日怎地来得这般迟?”待目光落到沈修寒背后,徐川打趣道:“可是捉鱼去了?”
沈修寒没有接茬,只是冲他隱晦地招招手,便脚下不停,径直迈进了內院。
徐川眉头微挑,生出几分疑惑,回头暴喝一嗓子:
“都给老子扎稳了,不准偷懒卸力!”
旋即,他大步跟了进去。
踏进內院,徐川便瞧见沈修寒正站在舍房墙根下,掀开竹篓盖,从里头拎出一头肥硕的禽鸡。
那畜生浑身覆著青色翎羽,鸟喙尖锐如锥,即便没了生息,仍透著一股子凶悍感。
“咦?”
徐川脸色微变,上前仔细端详两眼,语气讶异:
“师弟,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可是內城纪家豢养的宝兽青锥鸡啊!”
“啊?”
沈修寒手腕一顿,表情比他还惊讶:
“纪家?”
“师弟不知?”
徐川蹲下身子,耐心解释道:
“纪家早年在沧州购得一批青锥鸡卵,费九牛二虎之力才孵化成活,繁衍至今,据说兽苑里已有三四十只宝禽了…”
“包括內城其他几家,都捏著能圈养的宝兽、宝鱼,门下子弟有源源不断的宝丹、药膳滋养,自然代代出高手。”
徐川伸手拨弄著青锥鸡的翎羽,好奇道:
“师弟,你这只看模样…当是外头捉来的野货吧?”
“师兄慧眼。”
沈修寒早就备好说词:
“晨时去湖滩边捉鱼,碰巧见这畜生飞得摇摇晃晃,一头栽进黎山里,我便大著胆子摸过去,顺手结果了它…”
“我猜也是。”
徐川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咂了咂嘴:
“內城大族对自家的宝兽宝鱼看得紧,每月顶多在家族丹坊里放些炼製好的丹丸售卖,绝不可能整只拿出来卖。”
“至於你这只,怕是从黎山深处跑出来的。”
他翻起青锥鸡的翅膀,看了看底下撕裂的血口子:
“伤口皮肉外翻,像是被其他凶物咬伤过,不过肉质大体完好,气血未散,並无大碍。”
徐川抬起头,看著沈修寒道:
“师弟把这宝贝背到武馆来,可是想请师父出手,帮你炼成补气血的丹药?”
沈修寒面色一肃:
“什么瞒不过师兄,师弟正有此意。”
“小事一桩。”
徐川拍拍手,笑道:
“师父轻易不替外人开炉,但对咱们內院弟子,向来是宽厚的。”
“除了扣除中和血气所需的辅药、宝草本钱外,通常只抽个一两成,权当辛苦钱。”
“具体抽多少,还要看成丹的数量,若是这一炉出得多,便抽两成;若是出得少了,便只取一成意思意思。”
说到这,他看向沈修寒:
“也没甚严苛规矩,你若觉得妥当,我便带你去后堂通稟一声。”
“劳烦师兄。”
沈修寒想也不想,当即一口应下。
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拎著这只青锥鸡,去找內城丹坊的炼丹师出手,能堂而皇之扣下一半都算对方心善。
而梅霜风只收一两成…
在沈修寒看来,这简直称得上菩萨心肠。
想来,是她不屑於在弟子身上搜刮这点微末油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