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新区的风，现在吹的是金子的味道。
    这种味道最是诱人，也最是危险。
    隨著“汉江一號”晶片的量產和中东千亿资金的落地，这座原本寂静的荒原，一夜之间成了全国最滚烫的財富熔炉。
    每天。
    成百上千辆掛著外省牌照的私家车，如过江之鯽，顺著刚刚修通的高速公路涌入。
    他们不看工厂，不看实验室。
    他们只看售楼处。
    那些穿著西装、举著红色喇叭的置业顾问，嗓子早就喊哑了，但眼神里的贪婪却比阳光还要刺眼。
    “临江新区！未来的中国硅谷！”
    “抢到就是赚到！今天五千，明天一万！”
    “內部名额，仅剩三席！”
    这种疯狂像是一场不需要火星的自燃。
    短短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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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区的住宅均价从原本的六千块，一路狂飆，像脱韁的野马般衝破了一万五，直逼两万大关。
    更可怕的是，这种热度还在向周边蔓延。
    ……
    深夜，管委会办公大楼。
    任子辉站在露台上。
    他看著远处那些刚刚封顶、却依然漆黑一片的高层住宅楼。
    那里的房子已经全部售罄。
    但没有一盏灯亮起。
    那是一堆堆昂贵的钢筋混凝土，也是一双双贪婪眼睛盯著的筹码。
    “班长，这些是咱们新区最近的房地產成交数据。”
    李二牛走过来，將一份报告递给任子辉。
    他的脸色很差，拳头握得紧紧的。
    “俺今天去售楼处转了一圈，发现排队的根本不是什么刚需，全是拎著整编织袋现金的『职业炒房团』。”
    “有人一个人就扫了两层楼，说是要等著翻倍了再卖。”
    任子辉接过报告，借著走廊的微光翻阅。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不叫投资，这叫吸血。”
    任子辉隨手將报告合上，指著不远处的晶片宿舍区。
    “那些从清华、北大，从海外被我们挖过来的天才，他们现在的平均月薪是一万八。按照现在的房价，他们要不吃不喝乾二十年才能在这里买套房。”
    “如果他们留不下来，我建这座城还有什么意义？”
    “给这帮吸血鬼当管家吗？”
    李二牛咬了咬牙：“那帮房地產商也疯了，他们现在都在暗地里捂盘惜售，就等著价格再往上抬呢。”
    “抬？”
    任子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从云端掉进水泥地。”
    ……
    第二天，上午十点。
    临江新区房地產协会会议。
    这里坐著的，是全省、乃至全国名气最大的几家房地產开发商的老总。
    每个人都红光满面，西装革履，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老子有钱”的傲慢。
    “任主任，您叫我们来，是想谈土地二期出让的事儿吧？”
    为首的一个胖子，是临江地產界的巨头王大发。
    他挺著肚子，笑得一脸灿烂。
    “您放心，只要新区敢放地，我们出的价，绝对让管委会的財政报表漂亮到天上去！”
    “是啊任主任，咱们新区现在名头响，全国的钱都在往这儿砸，咱们得趁热打铁啊！”
    眾人纷纷附和。
    在他们眼里，任子辉是个搞建设的狂魔。
    搞建设就需要钱。
    而最快的钱，就是卖地。
    任子辉坐在主位，手里把玩著那支已经修好的英雄钢笔。
    他看著这群红光满面的“功臣”，神情平静得让人害怕。
    “地，我当然会放。”
    任子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但我今天请各位来，不是为了谈卖地。”
    “我是来宣布几项新规矩的。”
    新规矩？
    王大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任主任，您请讲。”
    任子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著红章的文件，推到了会议桌中央。
    “第一，从即日起，汉江新区所有新建住宅，实行『五年限售』。”
    “拿到房產证之日起，五年內不得入市交易。”
    “哗——！”
    会议室里像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五年？任主任，这不符合市场规律啊！”王大发直接叫了起来。
    任子辉没理他，继续说道：
    “第二，实行『积分购房制』。”
    “凡是在新区核心企业工作、拥有技术专利、或者连续纳税三年的刚需人群，优先选房。”
    “所有的外来投资性购房，首付比例提高至百分之八十，贷款利率上浮百分之四十。”
    “第三。”
    任子辉猛地抬起头，那双犀利的眸子死死盯著王大发。
    “凡是捂盘惜售、恶意哄抬房价的开发商，一律列入新区信用黑名单。”
    “不仅要没收土地，更要永远剥夺在新区拿地的资格。”
    “我的话说完了。”
    任子辉合上文件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午饭。
    “谁赞成？谁反对？”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老总们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这是调控吗？
    这分明是直接把房地產这个蓄水池给炸了！
    五年限售，意味著那些指望半年翻倍的炒房团，瞬间变成了“长期房东”。
    高额的首付和利率，直接切断了绝大部分的热钱。
    “任主任，您这是在破坏营商环境！”
    王大发气得浑身发抖，拍案而起。
    “没有我们这些开发商，你新区的基建资金从哪来？你那些摩天大楼怎么建？”
    “你这是在断我们的財路，也是在断新区的活路！”
    任子辉也站了起来。
    他比王大发高出半个头，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压迫感，瞬间让王大发腿肚子转了筋。
    “財路？”
    任子辉一步跨到他面前。
    “你的財路，是建立在掏空年轻人未来几十年的血汗钱基础上的。”
    “你的活路，是建立在让新区產业空心化的毒瘤上的。”
    “至於新区的基建资金……”
    任子辉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已经从国外融到了一千亿。”
    “你觉得，我还在乎你那点满身铜臭味的卖地钱吗？”
    王大发彻底傻了。
    他看著任子辉那双坚硬如铁的眼睛，终於明白。
    这个男人。
    是真的敢掀了这张桌子。
    ……
    文件下发的当天下午。
    整个新区的售楼部，从人声鼎沸变成了鬼哭狼嚎。
    那些原本还叫囂著要涨到五万的置业顾问，此刻正忙著接听无数炒房客的退房电话。
    “退钱！老子不买了！五年不能卖，这钱不全烂在手里了？”
    “骗子！任子辉你这个疯子！你还我血汗钱！”
    无数在临江市酒店里等著收割的炒房团，此刻正瘫在地上，绝望地看著屏幕上那份冷冰冰的“红头文件”。
    他们中的很多人，是动用了几十倍槓桿进场的。
    现在，这道五年周期的枷锁，足以让他们彻底爆仓，永世不得翻身。
    ……
    深夜。
    任子辉依然站在管委会的露台上。
    他的身边，是刚刚下班的陈教授。
    “任主任，谢谢。”
    老教授看著远处依旧亮著的、属於年轻科研人员的宿舍灯火，感慨万千。
    “今天下午，我实验室里那个原本打算离职的小伙子跑来跟我说，他不走了。”
    “他说他看到了希望。”
    “他说这里，是真正的创业者天堂。”
    任子辉看著这座他一手带大的城市。
    空气中的金子味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鲜泥土和机械运转的清爽感。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仅仅是繁华。
    而是有根的繁华。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来自ghost的加密简报。
    “班长，那帮炒房团的首脑在临江饭店聚会，骂声能传出二里地去。”
    “带头的一个姓周，说是要联合京城的关係，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任子辉看著信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著夜色深处轻声说了一句：
    “让他们骂吧。”
    “断了人財路，如果不挨骂，那只能说明我这一刀，捅得还不够深。”
    他走出露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
    新一轮的博弈又开始了。
    但他不在乎。
    因为这片土地下的根，已经彻底扎稳了。
    “二牛，告诉那些炒房的。”
    任子辉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想玩大的？我任子辉陪他们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