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装订成册、厚达三百多页的审讯笔录，如同一份来自地狱的判决书，静静地摆在了省委书记郭天宇的案头。
    报告的最上方，是任子辉用红笔写下的四个大字：
    铁证如山。
    ……
    省委一號会议室。
    一场只有少数几位核心常委参加的，绝密碰头会，正在压抑的气氛中进行。
    郭天宇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將那份足以掀翻整个汉江官场的报告，重重地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同志们，都看看吧。”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是一块万年寒冰，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看看我们汉江的干部，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报告在几个常委手中，默默地传阅著。
    每多一个人看过，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当报告传到省长赵山河的手里时。
    他那张向来保养得宜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著那一份份由他最信任的心腹，亲口供述的，关於他如何操控基建项目，如何通过“山河同舟基金”向海外洗钱的罪证。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山河同志。”
    郭天宇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赵山河的心臟。
    “这份报告，你怎么看？”
    赵山河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著郭天宇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又看了看旁边，纪委书记张立行那张如同“阎王”般的冷脸。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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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郭……郭书记……”
    赵山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台生了锈的鼓风机。
    “我……我有罪！”
    “噗通！”
    一声闷响！
    这位在汉江省呼风唤雨了二十年，权倾一方的“领导”。
    竟然当著所有常委的面，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那副痛哭流涕、悔恨交加的样子，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在做最后的哀求。
    “是我治下不严！是我用人失察！是我被下面这帮阳奉阴违的畜生，给蒙蔽了双眼啊！”
    他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抽著自己的耳光！
    “啪！啪！”
    那声音，响亮而又清脆。
    “我做梦也想不到，陈泰那个王八蛋，竟然敢打著我的旗號，在背后搞出这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
    “他这是在给我赵山河的脸上抹黑！是在给我们整个省政府的脸上抹黑啊！”
    “郭书记，我请求，立刻成立专案组！严查！彻查！”
    “对於这种隱藏在干部队伍里的毒瘤，我们必须，发现一个，清除一个！绝不姑息！”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好一招“弃车保帅”！
    他竟然在铁证如山面前，还能面不改色地，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那个，已经被抓起来的，汉江建工集团董事长，陈泰的身上！
    把自己，从一个“主谋”，活生生地洗成了一个，被下属蒙蔽了的“受害者”！
    这演技，这心机这狠辣！
    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別！
    连任子辉，在门外通过监听设备，听到这番话时，都忍不住在心里为他“喝彩”！
    这只老狐狸，是真的没救了。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郭天宇静静地看著跪在地上，还在声泪俱下地“表演”的赵山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里，却闪烁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嘲讽。
    他当然知道，赵山河是在演戏。
    他也当然知道，那份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足以让赵山河死一百次！
    但是。
    他不能动他。
    至少，现在不能。
    赵山河在汉江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他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虽然主干已经开始腐烂，但它的根却早已遍布了整个汉江的官场。
    现在动他，无异於在汉江省，引爆一颗政治核弹！
    其所带来的动盪和混乱，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
    更何况。
    紫禁城那边也传来了，最高层的意思。
    ——“稳”。
    稳住汉江的大局，確保新区的建设，不受影响。
    这，才是当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
    “好了，山河同志，你先起来吧。”
    良久，郭天宇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件事，性质確实很严重。”
    “但，既然问题，主要出在下面。那我们就先把下面的问题，解决好。”
    他看著赵山河，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缓的囚犯。
    “我同意你刚才的意见。”
    “由省纪委牵头，立刻对汉江建工集团董事长陈泰，以及所有涉案人员，进行立案调查！”
    “至於你……”
    郭天宇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
    “停职反省。”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省政府的工作，暂时由其他几位副省长代管。”
    停职反省！
    这四个字，像四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山河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虽然保住了这条命，保住了这身皮。
    但他也彻底，失去了与郭天宇，与任子辉，掰手腕的最后的资格！
    他成了，一个被架空了的泥塑菩萨！
    ……
    当天下午。
    一场由省纪委主导的，雷厉风行的“清算”风暴，在汉江建工集团，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董事长陈泰，被正式双规！
    其手底下那些，参与了恶意停工，和资金转移的“爪牙”，也全部被一网打尽！
    赵山河为了保全自己，甚至主动，交出了那份，他隱藏多年的，“山河同舟基金”的所有黑帐！
    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亲手斩断了自己，那条最粗壮，也最骯脏的臂膀！
    虽然，他暂时保住了自己。
    但经此一役。
    整个汉江的本土派势力，元气大伤！
    那些曾经依附於他的“墙头草”们，也纷纷开始，与他划清界限。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
    汉江新区，管委会。
    任子辉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那份，刚刚才由省委下发的，內部通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虽然又贏了一局。
    但那只最狡猾，也最致命的老狐狸还活著。
    而且，被逼到了绝路的野兽，才是最危险的。
    “班长，就这么让他跑了？”
    李二牛看著通报上，那句轻描淡写的“停职反省”，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跑？”
    任子辉笑了。
    “他跑不掉的。”
    “今天，我们只是，剪掉了他的爪牙。”
    “下一次……”
    任子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我要的，就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