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走了好几天了，林悦觉得自己快无聊死了。
    找不到人说话。
    艾玛是个闷葫芦，问她十句答一句。
    大卫是个哑巴，问十句答半句。
    汉克倒是个话多的，但翻来覆去就是“小姐英明”“小姐说得对”“小姐我这就去办”......
    【这个世界的npc也太不会聊天了。】
    【玩家现在全被雷纳德带去铁脊堡了，一个都没给我留......】
    她百无聊赖地在黑铁堡主堡的走廊里转了两圈，又在花园里坐了半个时辰，看著那几丛叫不出名字的花发呆。
    一只蜜蜂绕著她飞了三圈，她弹了个小火苗就把它嚇跑了，然后又觉得自己欺负蜜蜂很幼稚。
    “不行......”
    她一把猛地站了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老娘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
    艾玛正端著茶盘走过来，看到林悦的样子愣了一下。
    “小姐，您这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我去看看希望堡建造的怎么样了！”
    【雷纳德要是在铁脊堡掛了，所有的不都是我的了嘛？】
    【我得把这一亩三分地管好......】
    ......
    ......
    希望堡的台地上越来越热闹了。
    汉克正扯著嗓子指挥矿工往城墙上搬条石，看到林悦来了，立刻小跑著过来。
    额头上全是汗，脸上的笑却堆得都快溢出来了。
    “小姐！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边灰大，您站上风处......”
    “行了行了。”林悦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工地。
    台地上的城墙已经垒到三人多高了，瞭望塔也差不多成型了。
    但她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汉克。”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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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那堆石料，是要搬到城墙西段的吧？”
    汉克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对对对，小姐好眼力！”
    “为什么搬石料的人要从东边绕过去？中间那条路呢？”
    汉克愣了一下：“那条路是送砂浆的......”
    “送砂浆的就不能走石料了？”
    林悦没等他说完。
    “你把所有人分成三队。”
    “一队只负责从矿场往台地上运石料，一队只负责在台地上把石料加工好，一队只负责把加工好的石料往城墙上搬。”
    “每队只走一条路线，不要互相抢道。”
    汉克张了张嘴：“可是小姐，以前都是......”
    “以前是以前。”
    汉克不敢再问，转身就跑去安排。
    没过多久，整个工地的动线就理顺了。
    石料从矿场到台地到城墙，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流水线。
    汉克看著眼前井井有条的景象，忍不住挠了挠头：“小姐，您真是神了！”
    【这可都是福特流水线的智慧，跟你们解释你们也听不懂。】
    林悦微微一笑，“跟著我转转。”
    “遵命，我的小姐。”
    现在汉克已经像是大管家一样的角色了。
    ......
    ......
    从希望堡的台地下来，林悦又去了难民营。
    这是她最头疼的地方。
    黑铁堡周边涌来的大批更北方来的难民，但雷纳德临走前交代过，务必要全部接受。
    这几天难民越聚越多，少说也有三四百人了，在城墙外面搭了一大片窝棚。
    林悦刚到难民营入口，就被恶臭呛得皱起了眉头。
    【这种类中世纪的人口聚集区......】
    【果然是人类文明的洼地！】
    “汉克不是说每天有人来送饭吗？”她问旁边一个黑铁堡的老兵。
    “送了送了，殿下吩咐的，每天两顿黑麵包和野菜汤，从没断过。”
    “那为什么还这么脏？”
    老兵有点理所当然：“小姐，难民不就是这样的吗......”
    林悦没理他，带著护卫径直走进了窝棚区。
    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窝棚之间挨得太密，通风几乎没有，地上也到处是积水，有几个小孩在泥坑里光著脚踩水玩。
    不远处有人在露天支锅煮东西，柴火的烟呛得旁边几个老人直咳嗽。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排泄物！
    整个窝棚区没有看到一个像样的厕所，只有在最边缘的地方隨便挖了一条沟，而且明显已经满了。
    【这不就是传染病的温床吗？】
    【中世纪欧洲的黑死病就是这么来的......】
    “汉克！”
    汉克立马回应：“小姐！有什么吩咐？”
    “第一，从明天开始，所有难民搬到城墙东边那片空地上去，这边的窝棚全部拆掉。”
    “第二，在新营地里先挖三条排水沟，水沟上面要盖木板，不能敞著。”
    “第三，盖二十个茅厕，男女分开，离居住区至少五十步，每天撒石灰。”
    “第四，所有人喝的水必须烧开，不许直接喝生水。”
    汉克听得一愣一愣的，旁边的老兵也面面相覷。
    “小姐......这得花不少钱吧？”
    汉克小心翼翼地开口。
    “花多少钱从我家族的私库里扣。”
    林悦的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这几天你去找几个懂草药的人来，把难民里生病的人都隔离开，单独住一片区域。”
    “发烧的、咳嗽的，不能和健康人住在一起。”
    汉克又犯起了难。
    “可是小姐，他们都是一家子一起来的，把人分开会不会......”
    “这是命令，不遵守我命令的人就赶出我的领地！”
    汉克不敢再说了。
    林悦有点无语。
    【这些不都是最基本的公共卫生常识吗？】
    【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她又看了一眼那片蘑菇似的窝棚区，在心里嘆了口气。
    【算了算了，就当是在玩一款中世纪模擬经营游戏......】
    ......
    ......
    火药工坊建在希望堡北面的一片空地上，按照雷纳德临走前画的设计图，四面通风，地面铺细沙，工具全部用木头和铜的，不许出现任何铁器。
    林悦到的时候，老皮特正带著几个工匠在往屋顶上铺瓦。
    工坊的地基已经打好了，硫磺提纯那道工序的陶罐也搬进去了几个，但整个进度比雷纳德计划的时间表慢了至少三天。
    “老皮特！”
    “哎！小姐！”老皮特从房顶上爬下来，脸上全是汗和灰。
    “这工坊什么时候能完工？”
    “回小姐，大概还得......五七天吧。”
    “太慢了。”林悦绕著工坊走了一圈，“人手不够？”
    “人手倒是够，就是好多东西我们不懂。”老皮特搓了搓手，“殿下画的图纸上有些地方我们看不太明白，又不敢乱改，只能等殿下回来再问。”
    林悦接过图纸展开看了一眼。
    雷纳德的画法很清晰，每个分区都有標註，但她......看不懂！
    【算了，这个確实超纲了。】
    【雷纳德这个npc要在现实世界，绝对也是理工男......】
    “老皮特，你不用等殿下回来。”
    林悦把图纸还给老皮特，努力回想自己不多的关於理科方面的记忆。
    “这个硫磺提纯肯定单独用一道墙隔开。”
    “殿下说过这道工序会產生粉尘，万一浓度太高会爆炸。”
    “所以这个房间的屋顶不能封死，要留气窗，四面墙也要开小窗，保持通风。”
    老皮特连连点头。
    “还有，木炭的筛选和硝石的提纯也要分开，各自用独立的房间。”
    “每个房间只放一种工具，不能混用。”
    “对了！工人进出要换鞋，不能把硫磺粉带到硝石那边去。”
    “啊？”老皮特愣住了，“还换鞋？”
    “换！”
    【这些肯定是没错！】
    【这可是火药工厂，不是手工作坊，安全务必是第一位！】
    【这玩意可是大杀器......】
    ......
    入夜。
    林悦坐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摊开的《基础元素导论》搁在膝盖上，指尖上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
    自从暴风堡攻城战后，她练魔法的劲头就再没松过。
    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练两个时辰，精神力耗尽了就闭眼冥想，缓过来再练。
    一开始只能搓出豌豆大小的火苗，现在已经能稳定操控拳头大小的火球了。
    而且她发现了一个规律......
    火元素在林悦自己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更活跃。
    今天她心情就很好！
    白天忙了一整天，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那种“小姐好厉害”的目光光是回想一下都让林悦觉得很爽。
    【说不定情绪管理才是魔法师真正该修炼的东西......】
    林悦把今天所有人的崇拜眼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火球稳稳地涨大了一圈。
    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涨了一圈。
    现在已经快接近手掌大了。
    林悦满意地把火球收了回去。
    【就这个进步速度，再给我一年，就算是血腥大帝雷纳德，到时候都是老娘一把火烧的命。】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天选之女！】
    【哈哈哈哈......爽！】
    她正自我感觉良好，房门被敲响了。
    “小姐，我进来了？”
    是艾玛的声音，林悦把膝盖上的书合上。
    “进来吧。”
    艾玛端著铜盆进来，把毛巾浸湿拧乾递过去。
    林悦擦了擦手，注意到艾玛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姐......”艾玛搓著围裙边角，眼神飘来飘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说。”
    “就是......您和殿下的事。”
    林悦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事？”
    “就是......”艾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暴风堡攻城的时候您当眾说过打完仗就与殿下成婚，现在仗都打完这么久了......”
    “可是大婚的事一点动静都没有，堡里的人都在底下议论呢。”
    林悦僵住了。
    【什么？？？】
    【成婚？？？】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为了稳住人心我是喊了一嗓子来著......】
    【不对不对不对，可那只是权宜之计啊！】
    【当时不这么说那些人就要暴动了！】
    她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艾玛看到她脸红，连忙摆手。
    “小姐我没有催您的意思！只是底下的人在议论，我怕传到殿下耳朵里不好听，所以先来问问小姐的意思......”
    “谁在议论？让他们別瞎议论！”林悦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仗是打完了，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北境这么多事，希望堡还没建好，难民还没安置完，哪有大婚的閒工夫！”
    “是是是，小姐说得对！”艾玛拼命点头，“我明天就去跟他们说！”
    “不许去！你去了他们不又以为是我让你去的吗？显得我多在意似的！”林悦把毛巾往铜盆里一扔，“这事谁都別提，我自有分寸。”
    艾玛不敢再说话，连忙端著铜盆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林悦把脸埋进双手里，感觉到耳根在发烫。
    【自己就是个冤种！】
    【要不是他当时非要处决逃兵，我也不用站出来说那种话！】
    【嫁给他？？？】
    【嫁给那个未来会屠戮大陆的血腥大帝？？？】
    【我有几条命啊我......】
    【虽然原剧情里我是得嫁......可是这也太......】
    【穿越前我也没嫁过人啊！】
    她抬起头，对著铜镜里那张红透了的脸看了半天。
    【但是那张脸確实挺好看的。】
    【而且他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暴君了......】
    【不对不对不对！】
    【林悦你在想什么！他是一个npc！】
    【你是来改变剧情的！拯救大陆的！】
    【不是来......】
    她还没理清自己在想什么，房门又响了。
    这次是敲门声，很急促。
    “小姐！是我！”
    是大卫的声音，他现在已经开始主管防务的各方面事情。
    林悦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表情。
    “进来。”
    大卫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羊皮纸，表情无比冷峻。
    “小姐，来了八个教会的人，刚进城。”
    “六名守护骑士，一名书记官，领头的送了这张拜帖。”他把羊皮纸递过来，“他们在侧堡等著，说要见雷纳德殿下。”
    “我说殿下不在，他们就说要见黑铁堡现在的领主。”
    林悦接过拜帖展开。
    落款处的名字让她的手指顿住了。
    奥德里奇·圣·洛伦佐......
    圣罗兰大教堂审判庭第三审判官。
    林悦的记忆在一瞬间被拉回了穿越前。
    在《龙与秩序》的游戏图鑑里，关於奥德里奇的词条她点开过无数次。
    图鑑里说，奥德里奇的右眼能看到灵魂的本色。
    任何偽装、任何魔法、任何诅咒，在他的右眼面前都无所遁形。
    有玩家专门做过一个测试视频，看看能不能用隱身术躲过他的视线。
    结果发现，隱身术在他面前毫无用处......
    不只是隱身术，变形术、幻影术、甚至连魅惑术都会被他的右眼看穿並且被標记。
    视频的最后，那个玩家得出了一个结论：
    奥德里奇·圣·洛伦佐，是《龙与秩序》里所有潜行流玩家的终极噩梦。
    现在这个人的拜帖就捏在自己手里。
    【......靠】
    林悦把拜帖合上，努力维繫著原本的表情。
    “大卫。”
    “在。”
    “你连夜出发，去铁脊堡找殿下。”
    “可是......小姐，您一个人......”
    “我没事，我能处理得好。”
    大卫深深地看了林悦一眼，然后右手握拳贴在胸口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林悦缓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了进来，带著城墙外面难民营那边隱约飘来的柴火味。
    她心里开始不禁犯起了嘀咕。
    【会不会看出我是穿越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