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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分时灌溉调度表,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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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柱和张富贵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两位还想吵到什么时候?是想现在就让镇上把免职通知送下来吗?”
    王超贤將手里的笔记本“啪”的一声,摊开在桌子中央。
    “给我十分钟,我有一个方案,能保住你们的位子,也能让地里有水。听不听,你们自己选。”
    “方案?你?”
    王大柱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轻蔑,“你一个外来的娃娃,懂个屁!这里没你的事,一边待著去!”
    张富贵也撇了撇嘴,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黑锅甩给王大柱。
    王超贤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龙鬚河上。
    “今天械斗的起因,是在上游筑坝截流,导致下游无水可用,对吗?”
    王大柱脖子一梗,没吭声,算是默认。
    王超贤又看向张富贵:“所以,张家的人就组织起来,要去扒了那道坝,对吗?”
    张富贵哼了一声。
    “很好。”
    王超贤点了点头,“表面看,这是上下游的矛盾,是你们两家几十年解不开的死结。”
    “但实际上,你们都错了。”
    “什么?”王大柱和张富贵异口同声地问。
    “问题的根源,不在於谁先用谁后用,也不在於谁多用谁少用。”
    “根源在於,你们两家,都在用最低效、最浪费的大水漫灌方式!”
    “大水漫灌?”
    “我这一个月,走遍了咱们村每一块水田。”
    王超贤指著地图上那些被他涂上顏色的区域,“我发现,咱们村的水源利用率,低得嚇人!可能连三成都不到!”
    “什么意思?”张富贵皱眉追问,他有点听不懂了。
    “意思就是,从河里放出来十担水,真正流到禾苗根上的,可能还不到三成!剩下的七成,不是半路蒸发了,就是渗到地下白白浪费了!”
    王超贤看著两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所以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上游多用一个小时,下游就得乾等一天。”
    “这……这不是他们王家自私吗?”张富贵下意识反驳。
    王超贤摇了摇头:“这不是谁自私自利,也不是谁道德败坏。”
    “这是方法问题!”
    方法问题?
    王大柱和张富贵面面相覷,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们斗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从来没想过,问题会出在“方法”上。
    王超贤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我查了县里的《水利志》和《农业技术手册》,又结合我这一个月对咱们村土壤的实际勘察。”
    王超贤的语气充满自信。
    “我们村的土壤,大部分是沙壤土,保水性很差。”
    “如果改用『浅、湿、晒』间歇灌溉法,不仅能比现在节水一半以上,还能有效提高水稻分櫱率,最终实现增產!”
    “增產?”张富贵眼睛亮了。
    王大柱也竖起了耳朵,脸上的轻蔑消失了。
    “能增產多少?”他忍不住追问。
    王超贤伸出手指。
    “保守估计,每亩增產一成!”
    “一成是多少?全村八百亩水田,就是八万斤粮食!两位书记、村长,这八万斤粮食,够不够你们在镇上、在县里挺直腰杆?”
    “嘶——”
    王大柱和张富贵都惊住了。
    八万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看著两人被彻底镇住的表情,王超贤知道,火候到了。
    他將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推到两人面前。
    那是一张表格,一张精確到分钟,让人头皮发麻的表格。
    “这是我根据新的灌溉方法,结合两村水田的实际面积和土壤情况,制定出的《龙鬚河分时灌溉调度表》。”
    王大柱和张富贵,两个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此刻却像小学生一样,凑到那张小小的表格前,瞪大了眼睛。
    《龙鬚河分时灌溉调度表》
    表格的第一行,用加粗的黑体字写著標题,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格子。
    “时间段”、“灌溉区域”、“灌溉时长”、“负责人”、“备註”……
    一列列,一行行,清晰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从明天早上五点开始,王家村上游片区,开闸放水。灌溉时长:一小时。”
    王超贤的手指,点在表格的第一行,声音平稳而有力。
    “早上六点,准时关闸。然后,张家村上游片区,开闸放水。灌溉时长:一小时十五分钟。”
    “凭什么他们多十五分钟?!”王大柱条件反射般吼了出来。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公平”就是一人一半。
    张富贵虽然没说话,但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王超贤的目光转向王大柱,眼神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王书记,你只看到了时间,没看到地。我这一个月,用脚量过两家每一块田的土质。张家那边的沙壤土比例比你们高两成七,渗水快,保水差。多给他们十五分钟,是为了让流进两家田里的水,最终是几乎一样多的。这不叫偏袒,这叫公平。”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上的数据:“这,才叫科学!”
    “沙壤土”、“渗水速度”、“单位面积灌溉量”……
    一连串的新名词,砸在王大柱的脑袋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超贤没有理会他的窘迫,手指继续在表格上移动。
    “早上七点十五分,轮到王家村中游片区,灌溉五十分钟……”
    “八点零五分,张家村中游片区,灌溉一小时……”
    “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日照最强,蒸发量最大,所有片区停止灌溉,统一休整。”
    “晚上七点到九点,是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最关键的环节——统一蓄水。关闭所有取水口,让河道恢復水位,为第二天的灌溉做准备。”
    王超贤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
    “按照这个调度表,严格执行。最多三天,我保证,两村所有的水田,都能完成第一轮灌溉。而且,是高质量的灌溉。”
    会议室里,只剩下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王大柱和张富贵,彻底懵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水,还能这么“算”著来用。
    尤其是那张精確到分钟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规划。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过了许久,还是张富贵先回过神来。
    他搓著手,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王……王书记,你说的这个……『浅湿晒』,到底是个啥意思?真能增產?”
    他的称呼,已经从“你”,变成了“王书记”。
    这是一个微妙但重要的变化。
    这张薄薄的纸,比两人的乌纱帽加起来还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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