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美人计
刘曼没注意到王超贤眼底变化,第四杯酒已经下去了。
她的眼神开始发飘,措辞不再那么讲究。她把筷子搁在碟子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我跟你讲实话。我认识的体制內的人,要么是混日子等退休的,要么是整天想往上爬的。像你这种,真想干点事的,少!太少了。”
“师妹喝多了..............”
“没多,我清醒得很。”
刘曼举起杯子晃了晃,“我就是在省城待久了,见的人太多了,全是会说话的,全是能开会的,全是材料做得比谁都漂亮的。可你让他下去跟工人坐一条板凳,他坐不住。”
她又灌了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这个课题吗?院里那么多项目,我偏要挑红星厂。”
王超贤没问为什么。
“我爸也是厂子里的,不是红星厂,是省城的老纺织厂。九七年下岗的。那年我上大四。”
她低下头看著杯子里剩的半口酒,声音忽然轻了。
“下岗那天,我爸骑自行车回来,车筐里放著一个搪瓷缸子。厂里发的,上面印著二十年工龄纪念。他在厨房坐了一晚上,一根接一根抽菸,我妈在里屋哭。我不敢出去,趴在门缝看了一宿。”
王超贤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
“所以你做旧厂区改造的课题。”
“对。我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一个地方,能把这件事做好,能把工人都安置好。”
王超贤不確定这段话有几分真,但他也不確定全是假的。
人在半醉的时候说的话,往往是三分真七分目的,还是七分真三分目的,很难判断。
刘曼又伸手去够酒瓶。
王超贤把酒瓶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尺。
“够了。明天还有正事吧?”
“什么正事,跟钱主任约了个时间而已。”
刘曼的舌头有点大了,“你不帮我,我只能找钱主任。钱主任人倒挺客气,就是太客气了,客气到什么实质內容都不跟我说。”
“那是他的职业素养。”
“呸。那叫官僚主义。”
王超贤差点没绷住。
刘曼的醉態跟她清醒时反差不小,清醒的时候,每一句话都是计算过的,递名片的手指碰到他手背那一下都拿捏了分寸。
喝多了以后,嘴上的闸门一松,倒像个普通的二十五六岁的姑娘。
“我告诉你,我酒量没问题的。在省城,我们院长一桌子男的,就我能喝到最后。”
“那是你们院的男同志让著你。”
“你……”刘曼瞪了他一眼,手指戳在桌面上,“你看不起女同志的酒量是不是?”
“不敢。我连酒都不喝。”
刘曼哼了一声,抓起酒瓶又倒了一杯。
王超贤看了看表,八点四十。
“师妹,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宾馆。”
“谁要你送。”刘曼嘴上说著,人已经开始晃了,撑著桌沿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脚刮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一手扶著桌角,另一只手去够掛在椅背上的包,够了两次没够著。
王超贤站起身,把包取下来递给她。
“能走吗?”
“废话。”刘曼把包挎上肩膀,迈出一步,脚下一个趔趄。
王超贤赶紧伸手在她肘部虚託了一下。
刘曼稳住了,扭头看他一眼,醉意上了脸,眼尾泛著红。
出了菜馆的门,夜风一灌,刘曼打了个寒噤,酒意上头更猛了。
“你住哪个宾馆?”
“四季……县招待所。”刘曼扶著墙,把脸別过去,“不用担心,我没醉,我没事。”
王超贤在路边拦了一辆面的。
“师傅,去四季招待所。”
面的在四季招待所门口停下来,车灯在夜色里晃了一下就灭了。
王超贤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刘曼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栽,王超贤伸手挡了一下她的肩膀,把人扶稳。
王超贤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一臂的距离,上了楼梯。
刘曼摸了半天包,把钥匙翻出来,在锁孔里捅了两次没对准。
王超贤接过钥匙,插进去,门开了一条缝。
“到了,进去吧。”
他把钥匙递还给她,手收回来的时候,刘曼的手指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凉得厉害,大概是夜风吹的。
“进来坐会儿。”
“不了,师妹,太晚了。”
刘曼盯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笑里面有点赌气的意思。
“行吧,王主任,你走你的。”
她转身推门进去,身体一个趔趄,肩膀撞在门框边沿上,闷哼了一声。
王超贤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撞著哪了?”
“肩膀。”刘曼吸了一口气,“没事,死不了。”
她撑著床沿站起来,脚下踩掉了一只高跟鞋,整个人矮了一截,离他更近了。
王超贤闻到了她身上那股酒气底下若隱若现的香味,耳根有一瞬间的发热。
刘曼的身体因为少了一只鞋的高度而微微前倾,锁骨的弧线从米白色衬衫的领口露出来,隨著呼吸起伏,胸口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
那一小片温热隔著两层布料传过来,曖昧得不像话。
刘曼踮起赤著的那只脚,仰起脸,嘴唇几乎碰到他的下頜,呼出来的气息带著瀘州老窖的辛辣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踮起脚,嘴唇贴了上来。
带著酒味的,微微发烫的,柔软得不讲道理的触感。
王超贤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二十四岁,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不是和尚,也不是木头。
那一瞬间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扣住了她的腰侧,隔著亚麻衬衫,掌心下的腰线细得过分,皮肤的温度透过布料一层一层地往他手心里渗。
刘曼整个人往他怀里倾过来,手臂攀上他的后颈,指尖嵌进他后脑勺短短的发茬里,那个吻从试探变成了纠缠。
他回应了。
牙齿轻轻磕在一起的时候,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短极轻的哼。
那声音像一根火柴,擦著了他耳根到后颈之间所有的神经。
他的手收紧了半分,她的腰往他掌心里陷了一点,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急。
刘曼的后背抵上了门框边沿,她没有躲,反而仰起脖颈,把最柔软的弧度送到他唇边。
他回应了。
牙齿碰到一起的那一刻,他听见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声音。
王超贤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个细节。
刘曼的呼吸。
她的呼吸太稳了。
一个喝了五六杯瀘州老窖的女人,走路都打晃,上台阶都踩空,嘴上说著醉话,赌著气,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可此刻贴在他身上的这个人,心跳快,手指紧,吻得急切。
唯独呼吸,平稳得不像话。
不是酒后失控的呼吸。
王超贤的脑子像被一盆冷水泼下来,所有的燥热在三秒之內退了个乾净。
他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刘曼被这个动作弄得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没站稳,又跌坐回了床沿上。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还带著那层水雾,嘴唇微微张著。
“別走,你在怕什么?”
王超贤看著她,退到门口,把门拉开。
“师妹,你醉了,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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