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美少妇
扬州,顾家大宅。
三月的扬州正是最好的时节,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春色之中。
顾家大宅坐落在瘦西湖畔,占地三十余亩,亭台楼阁,水榭花廊,一步一景,堪称扬州私家园林之冠。
然而此刻,这座美轮美奐的宅邸里,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赏景。
顾家大宅正厅,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江柔坐在主位上,一张脸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她今年三十六岁,但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
肤若凝脂,面如芙蓉,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增添了几分少女所没有的成熟韵味。
她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长裙,乌髮高挽,斜插一支碧玉簪,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贵气。
十八年前,她是名动天下的江南第一美女、第一才女,胭脂榜上独占鰲头的绝代佳人。
那时候,江家的门槛几乎被求亲的人踏破了——王公贵族、世家子弟、青年才俊,从京城排到了江南。
可她最终却嫁给了顾城南。
一个商人。
这件事,江柔后悔了十八年。
此刻,她正用那双曾经让无数人为之倾倒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面前的男人——她的丈夫,扬州首富,顾城南。
顾城南坐在客位上,低著头,不敢看妻子的眼睛。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端正,气质儒雅,穿著一身暗青色的锦袍,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多过像一个商人。
他的五官其实生得很好,年轻时也是个英俊的男子,但此刻在妻子的目光下,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猫盯住的老鼠。
“你再说一遍。”江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城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柔儿,我不是不想救言儿……只是五百万两,实在是太多了。咱们顾家的家底你也是知道的,现银加起来也就四百多万两。如果全部拿出去,府里上下三百多口人吃什么?各地的铺子怎么周转?还有——”
“所以呢?”江柔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很轻,但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所以你就不救了?让言儿在幽州那个苦寒之地自生自灭?让那个燕北世子把他的尸体送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城南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凑三百万两送过去,剩下的慢慢筹——”
“三百万两?”江柔冷笑一声,“人家要的是五百万两,你给三百万两,你觉得那个李长安会放人?”
“可以再商量嘛,生意场上哪有开价多少就给多少的——”
“生意?”江柔的声音骤然提高,“言儿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货物!你把他当什么?一桩买卖?”
顾城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江柔看著他这副窝囊样,心里的火更旺了。
她突然想起当年嫁给他的原因——那时候,江家的老太爷欠了顾家老太爷一个人情,两家便定下了这门亲事。
她本可以拒绝,但那时候她看顾城南老实本分,觉得这样的人应该会对自己好。
老实本分。
呵呵。
十八年了,她算是看透了——这个男人除了老实本分,什么都没有。
没有魄力,没有胆识,没有野心。一个堂堂扬州首富,被人欺负到儿子头上来了,第一反应不是报仇,而是“再商量商量”。
她当年怎么就瞎了眼?
如果当年她没有嫁给他,而是听从家里的安排入宫选妃——
以她的容貌、才情和家世,贵妃之位唾手可得。
就算不入宫,嫁给一个世家公子也好啊。至少那些人是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力的,不会像现在这样,儿子被人打断了腿,丈夫却在这里跟她討价还价。
商人有什么用?
商人再有钱,在权力面前也是螻蚁。
江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站起身。
“你不用出这五百万两了。”
顾城南一愣:“柔儿,你——”
“我回江家拿,”江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江家五百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
顾城南的脸色变了。
“柔儿,这怎么行!那是江家的钱——”
“江家的钱怎么了?”江柔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姓江,我是江家的嫡长女。我爹在世的时候说过,江家的东西,我想拿多少拿多少。怎么,你有意见?”
顾城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妻子的脾气——一旦她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那好吧,”顾城南低下头,“我出三百万两,你出两百万两。这样总行了吧?”
江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百万两。
这个男人,连救自己的儿子都要算计。
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跟这样一个男人过了十八年,她真的累了。
“行,”她淡淡地说,“就这么定了。”
顾城南鬆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那……该由谁去幽州赎言儿?”
江柔沉默了片刻。
派管家去?不行,管家身份太低,去了也是被李长安拿捏。
派顾城南去?想到丈夫那副窝囊样,去了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我去,”江柔的声音很平静,“我亲自去幽州。”
顾城南一愣,隨即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你一个妇道人家,去那种地方——”
“妇道人家?”江柔的眼神冷得像刀,“顾城南,你再说一遍?”
顾城南立刻闭嘴了。
“我意已决,”江柔转身向外走去,“你准备三百万两,我回江家拿两百万两。三天后,我启程去幽州。”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顾城南,如果言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著休书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