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无能的前未婚夫
顾言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死死盯著那壶酒和那包糖。
酒壶是白瓷的,壶身上还贴著一个红色的“囍”字。糖包用红纸裹著,繫著红绳,喜庆得刺眼。
他伸手拿起酒壶,拔开塞子,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是上好的女儿红。
“呵……”顾言发出一声苦笑,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在江家见到柳如烟时的场景。
那天她穿著一身淡绿色的长裙,站在江家的荷花池边,手里拿著一把团扇,微微侧头看他。
就那么一眼,他就沦陷了。
他求了父亲整整半年,父亲才答应去江家提亲。
又等了两年,江家才鬆口。
眼看著今年秋天就要成亲了,他连婚房的布置都想好了——
窗边要放她最喜欢的兰花,床上要用苏绣的被子,桌上要备著她爱吃的桂花糕。
可现在呢?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喝著她和別人订婚的喜酒。
“我不甘心……”顾言攥紧酒壶,指节发白,“我不甘心啊!”
他突然站起来,衝到牢门前,用力拍打铁栏杆。
“放我出去!李长安!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抢別人的未婚妻,你算什么男人!”
“有本事放我出去,我们决斗!拿刀拿枪隨你挑!”
“你这个强盗!土匪!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在狭长的走廊里迴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走廊尽头,两个看守的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摇了摇头。
“又一个疯的。”
“正常,关进来的人都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顾言骂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直到嗓子嘶哑,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抓著铁栏杆,额头抵著冰凉的铁柱。
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面前那包糖上。
红纸被泪水洇湿,“囍”字慢慢晕开,像是也在哭泣。
他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是江南人,最是温柔和善。
每次他受了委屈,母亲都会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言儿不哭,言儿是男子汉,男子汉不能轻易掉眼泪。”
可现在母亲不在身边。
父亲不在,爷爷不在,所有人都不在。
只有他一个人。
孤零零地坐在这间牢房里。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娘……”顾言喃喃地喊了一声,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我想回家……”
燕北王府前院,锣鼓喧天。
巳时整,订婚大典正式开始。
司仪是幽州城最有名的礼官,头髮花白,声音洪亮。
他站在彩棚下,手持礼单,高声唱道:
“吉时已到,请世子爷入场!”
李长安从正厅走出来。
他今天穿著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束金带,发束金冠。
整个人贵气逼人,英气勃勃。
身后跟著赵铁山,手里捧著聘礼单子。
李长安走到彩棚下,面对满院宾客,拱手行礼。
“多谢各位远道而来,参加本世子的订婚大典。”
声音不大,但满院皆闻。
宾客们纷纷回礼。
王玄站起来,代表王家致辞:“世子爷客气了。燕北王府与柳家联姻,是天大的喜事。家父特意嘱咐晚辈,一定要代他向世子爷道贺。”
裴衍之也跟著站起来,声音粗獷:“哈哈,老子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就一句话——世子爷这门亲事,我裴家认了!谁敢说半个不字,先问问我腰上这把刀!”
这话说得霸气,全场一片譁然。
有人暗暗点头,有人面面相覷,有人低头喝茶掩饰眼中的异色。
孔昭没有站起来,只是端起茶杯,朝李长安遥遥一敬。
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衍圣公长子的態度,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三位王爷的代表也先后致辞。
楚王朱由桓的代表是王府长史周文渊,他代表楚王送上一对羊脂玉如意,意为“事事如意,百年好合”。
蜀王朱由槿的代表是王府护卫统领韩虎,他代表蜀王送上一柄镶玉宝剑,意为“珠联璧合,剑胆琴心”。
代王朱由检的代表是王府幕僚陈子敬,他代表代王送上一幅前朝名画,意为“花好月圆,岁岁平安”。
三家之外,其他宾客也纷纷送上贺礼。
金银玉器、綾罗绸缎、古籍字画、珍玩古董,堆满了彩棚下的十几张长桌。
李长安一一谢过,脸上始终掛著得体的笑容。
等到所有人都送完了,他才挥了挥手。
赵铁山上前一步,展开手里的聘礼单子,高声念道:
“燕北王府聘礼清单——”
“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上等丝绸五千匹,幽州骏马五百匹……”
念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才把单子念完。
宾客们听得目瞪口呆。
十万两黄金,五十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朝廷一年的赋税也就几百万两白银。一个王府的订婚聘礼,居然抵得上朝廷几个月的税收。
有人暗暗咋舌,有人低头盘算,有人眼神闪烁。
李长安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
他当然不是钱多得没处花,他是故意的。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燕北王府有的是钱,跟柳家联姻之后,钱更多。
你们谁想动燕北王府,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司仪见时机成熟,高声唱道:“请世子爷宣读婚书!”
李长安从袖中取出一卷红绸,展开来,上面用金字写著婚书的內容。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燕北王府世子李长安,与柳家三小姐柳如烟,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將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念完,全场掌声雷动。
李长安將婚书重新卷好,交给赵铁山。
赵铁山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放进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
盒子盖上,封上红绸。
礼成。
司仪高声道:“礼成!请宾客入席,开宴!”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李长安端著酒杯,一桌一桌地敬酒。
敬到王玄那一桌时,王玄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世子爷,今日之后,天下人都知道燕北王府和柳家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李长安笑了笑:“一条船上的人,总比在岸上看戏的人强。”
王玄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敬到裴衍之那一桌时,裴衍之大著嗓门说:“世子爷,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我裴家三万子弟兵,隨时听候差遣!”
这话说得太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震惊,有人惶恐,有人若有所思。
李长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裴家主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敬到孔昭那一桌时,孔昭站起身,双手端杯,神色郑重。
“世子爷,”他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家父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请说。”
“天下读书人的笔,比刀剑更锋利。但读书人的膝盖,不能轻易弯下去。”
李长安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衍圣公这是在告诉他——读书人可以被收买,但不能被征服。
要想让天下读书人心服口服,光靠银子和刀剑是不够的。
还得靠德行和文章。
“多谢衍圣公教诲,”李长安认真地说,“晚辈记下了。”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
有人喝高了开始划拳,有人拉著旁边的陌生人称兄道弟,有人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李长安站在台阶上,看著满院宾客,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赵铁山凑过来,低声说:“世子爷,城防那边一切正常。所有宾客的身份都已经核实过了,没有发现问题。”
“没有发现问题?”李长安挑了挑眉,“那就是最大的问题。”
赵铁山一愣。
李长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两千多人的队伍,来自五湖四海,怎么可能一个细作都没有?要么是他们藏得太深,要么就是……”
他顿了顿:“他们根本就没打算现在动手。”
赵铁山脸色一变:“那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李长安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但暴风雨,往往就是在这样的好天气里突然降临的。
订婚大典从巳时一直持续到申时,宾客们才陆续散去。
李长安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回到书房。
赵铁山跟进来,递上一杯热茶。
“世子爷,累坏了吧?”
李长安接过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铁山,顾言那边怎么样了?”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闹了一阵,骂了一阵,现在安静了。”
“安静了?”
“嗯,应该是累了。要不要给他送点吃的?”
李长安睁开眼,沉默了片刻。
“送吧。別苛待他,也別优待他。就当养著一条狗。”
赵铁山嘴角抽了抽,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李长安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色已经降临,幽州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把目光转向西边。
那里是西苑的方向。
柳如烟在那边,江柔也在那边。
他想起柳如烟那张淡漠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我只是个工具人”。
他想起江柔眼中的那一丝柔软,想起她说的那句“他是一个让人恨不起来的人”。
李长安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只知道,这条路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
今天只是订婚。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关上窗户,吹灭蜡烛,消失在黑暗中。
外面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