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求我帮忙,你的投名状呢?
驛丞摇了摇头,把水碗放在他面前,转身走了。
林平至看著那碗水,没有喝。不是不想喝,是不能喝。
他是来求人的,不是来要饭的,喝了这碗水,膝盖就软了。
膝盖一软,腰就挺不直了。腰挺不直,还怎么求人?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大,低低地掛在屋檐上。
月光照在林平至身上,照在他面前那把霜雪剑上。
剑身泛著冷冷的银白色光,像一泓秋水。
师父说过,这把剑跟了他四十年,杀过恶人,斩过妖魔。
师父把这把剑传给他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剑是杀人的,不是装逼耍酷的。”
他当时笑了,觉得师父在开玩笑。
现在他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
师父说的是真的,剑是杀人的。
他要用这把剑,去杀那些该杀的人。
但他杀不了——他打不过徐昌海,打不过梅知朗背后的那位江相爷。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帮他的人!
一个能和朝廷抗衡的人,那个人,就在这扇门后面。
门开了……
赵铁山走了出来,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林平至。
林平至抬起头,月光下,赵铁山的脸冷得像一块铁。
“世子让你进去。”赵铁山的声音很平淡。
林平至想要站起来,但膝盖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用手撑著地面,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赵铁山看著他,没有伸手去扶。
林平至咬著牙,第三次撑著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但他撑住了。
站稳之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霜雪剑,一步一步走进了驛馆。
院子里的石凳上,李长安正在喝茶。
茶已经换了三遍,从茉莉花茶换成了龙井,从龙井换成了普洱。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锦袍,头髮束得整整齐齐!
面容年轻得不像话,但那双眼睛里藏著的东西。
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那是一种见过世面、经过风雨、知道人心险恶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从容。
林平至走到他面前,抱拳,深深一揖。
没有跪,因为他已经跪过了。
在外面跪了三个时辰,是他的诚意。
进了这道门,再跪,就是骨头软了曹,骨头软的人,不配谈条件。
“武当山林平至,见过世子。”
李长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林平至没有坐。“世子,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报仇。”
李长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凭什么?”
林平至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石桌上。
玉佩是青色的,温润通透,上面刻著一个“林”字。
那是林家的传家宝,传了好几代,从来不给外人看。
“这是我林家的传家宝。值不了多少钱,但我爹说过,这块玉佩,是我林家先祖从一个高人手里贏来的。”
“那位高人在这块玉佩里封了一道剑气,第十一境的一剑。”
李长安拿起玉佩,对著月光看了看。
玉佩通透如玉,里面隱隱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团被封印的光。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凛冽,锋利,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確实是第十一境的剑气,而且不是普通的第十一境。
是那种在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带著杀意的剑气。
这一剑,足以斩杀第十境以下的任何人!
在偷袭的情况下甚至能让第十境的重伤。
他把玉佩放回桌上。“这是你林家的传家宝,你捨得?”
“家都没了,要传家宝有什么用?”林平至的声音很平静,“世子,我用这道剑气,换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帮我林家报仇。”
李长安看著他,看了很久,月光下,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两团不灭的火。那是仇恨的火,也是希望的火。
他见过这种眼神——在凉州,殷素素跪在灵前。
看著赵铁衣的尸体,也是这种眼神,恨到极致,反而平静了。
“林平至,你的仇人是谁?”李长安问。
“梅知朗,徐昌海,还有那位江相爷。”
“江相爷?江怀远?”
“不是江怀远。是一个姓江的副宰相,刚从江南调进京城的。”
李长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江家?江怀远是户部尚书,江家还有人在朝中做副宰相?
他想了想,想起了原著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色——江怀远的堂弟,江寧。
此人一直在江南做地方官,后来被调入京城,做了参知政事,相当於副宰相。
原著里这个人没什么存在感,只是江家在朝中的一枚棋子。
但现在,这枚棋子开始发挥作用了。
“林平至,你知道你面对的敌人有多强大吗?梅知朗是条小鱼,徐昌海是条中鱼,那位江相爷才是真正的大鱼。”
“你拿一块玉佩,就想让我帮你对付江家?你太天真了。”
林平至的手攥紧了剑柄,他知道自己天真。
梅知朗说他天真,徐昌海说他天真,现在李长安也说他天真。
但他没有別的办法了。
“世子,我可以为你做牛做马。”
李长安摇了摇头。“我不需要牛马。”
“那世子需要什么?”
李长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我需要一个投名状。”
林平至愣了一下。“什么投名状?”
“徐昌海的人头。”
院子里的气氛骤然凝固了。
赵铁山的手按上了刀柄,目光如鹰隼般盯著林平至。
林平至的脸色变了,从苍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惨白。
他攥著剑柄的手在发抖,指甲嵌进剑柄的缠绳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徐昌海,第十境,他,第八境。两个境界的差距,天壤之別。
他去杀徐昌海,就是送死。
“世子这是在为难我。”他的声音沙哑。
“不是为难,是考验。”
李长安端起茶杯说道:“你连徐昌海都杀不了,凭什么让我帮你去对付江家?你要我帮你,你得先证明你有被帮的价值。”
林平至沉默了,月光下,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投在地上,像一棵没有根的树。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一辈子天真,一辈子心软,一辈子对人好。
结果呢?三十七个兄弟死了,鏢局没了,自己也死了。
天真,换不来公道,心软,换不来慈悲。
对人好,別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李长安。“好。三天之內,我把徐昌海的人头带来。”
李长安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我等你的好消息。”
林平至转身,走出了院子,他的脚步很稳,腰杆挺得很直。
月光照在他身上,青色的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赵铁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李长安面前。
“世子,他真的能杀得了徐昌海?”
李长安摇了摇头说:“杀不了。第八境对第十境,十个他都不够打。”
“那您还让他去——”
“因为我想看看,他是去送死,还是去找死。”
李长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月亮,“送死的人,只带一把剑。找死的人,会带脑子,如果他带著脑子去了,说不定真能把徐昌海的人头带回来。”
赵铁山不懂,但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世子说的“带脑子”,不是指计谋,是指人心。
徐昌海灭了林家满门,心里不可能没有愧疚。
一个心中有愧的人,面对林震南的儿子,刀会慢!
刀慢了一瞬,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林平至走出了驛馆,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驛馆门口,抬头看著天上那轮又圆又大的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手中的霜雪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银白色光。
“师父,”他轻声说,“您说剑是杀人的。今天我就要去杀人了。”
他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风吹过济南城的长街,捲起一地落叶!
落叶在空中打著旋,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