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古人搞基建,一样得加班
第二天一早,李密就拿著蒲元给的那份竹简,开始挨家挨户通知工匠。
十二个人,分散在成都城內外各处。
李密跑了整整一上午,才通知到十个人。
等到下午,李密满头大汗地找到沈恪,把情况如实报告。
沈恪表面没有说什么,只是沉声开口:“十个人就十个人,我们先干起来,十个工匠相较於十二个工匠,基本也没有什么差別。”
李密点头应下,隨即两人便开始分头行事。
由李密去找蒲元,沈恪则是先去建造高炉的那片荒地处。
没过多久,沈恪正在勘察地形的时候。
李密和蒲元两人,带著一眾工匠前来。
沈恪一眼望去,跟在蒲元身后的十个工匠年龄不一,最大的看著有五十多岁,最小的也就十八九岁出头。
但这些人个个手上都有厚茧,一看就是干了多年铁匠活计的熟练工匠。
这时候蒲元正站在最前面,一板一眼的给眾人训话。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归这位沈郎官调度,活怎么干听我指挥,钱粮由他发放。
谁要是偷奸耍滑,我蒲某人的脾气你们都知道。”
十个工匠齐齐点头,看得出来对蒲元颇为敬畏。
沈恪走上前,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简单交代了一下,在自己手头干活的规矩。
大体上无非是每天早上到这里上工,傍晚散场回家。
期间还会管一顿午饭,所有人的工钱都是按天结算,不会拖欠任何人的工钱。
沈恪的话音刚落,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匠人便出声询问:“沈郎官,您和蒲公召集我们过来,到底是要建什么东西?”
沈恪想了一下措辞,正准备给这些工匠讲述高炉冶铁的原理时。
一旁的蒲元,却已经接过话头,开口向眾人介绍起来。
“不瞒各位,我们这次是要创建铁匠史上的一次革新。
这位沈郎官,前段时间向蒲某讲解了一种冶铁新技术,並將其称之为高炉冶铁,我们这次前来,要建设的就是一座这样的高炉。
这座高炉一旦建成,我们以后冶炼出铁料的数量,是现在的十几倍都不止。”
蒲元这番话,立刻在匠人群体里引起轩然大波,一眾匠人也顾不上规矩,立刻开始交头接耳。
跟沈恪站在一起的蒲元,见到眾人都在低声议论,他可不惯著自己手底下的这帮工匠,直接开口命令起来。
“一个个都別在这里偷偷说话,有什么想说的事情,大可以直接给我说,犯不著大庭广眾下窃窃私语,让人看到成何体统。”
蒲元在工匠群体中,果然是威望十足。
他直接发话后,底下的工匠们立刻噤声,大多数人脸上儘管还有些好奇,但都不再小声说话,扰乱工地秩序。
这一幕让沈恪有些咋舌,真要是让自己,面对这群不太听从管教的工人,还的確不好处理。
反倒是蒲元这种直接的做法,以及其在工匠群体的崇高威望,才能压得住这些大老粗工匠。
有蒲元在旁边从中协助,事情很快就做了起来。
当天上午,工匠们就开始平整地面,以及划定建造冶铁高炉的范围。
蒲元对建造冶铁炉的经验早就已经纯熟,手中拿著的还是沈恪先前画的那张简陋图纸,但是图纸上面有他修改过的痕跡。
经过蒲元修改后的图纸,很明显比沈恪先前画的更加合理,上面很多具体的细节,蒲元都標註了起来。
现在蒲元按照图纸上的標註,便开始指挥工匠,在地上用石灰粉划出了高炉主体、鼓风渠道和储料棚的位置。
划完之后,蒲元自己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炉子的肚量,確实比寻常的大了不止三倍。”
蒲元的嘀咕,没有逃出沈恪的耳朵。
但见沈恪凑过去,低声说道:“蒲师过奖了,等到白泥运过来,咱们將这高炉建好以后。
才能知道这座高炉到底是否可行,这座高炉要是不行,恐怕陈令君第一个饶不了我。”
蒲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而李密这边也没閒著,他上午去雇来了二十个壮劳力,开始清理旁边那条淤塞的水渠。
二十个人拿著锄头铁锹,下到渠里挖淤泥,泥浆飞溅,场面颇为壮观。
李密站在渠边上,拿著竹简一边记工一边监工,活脱脱一个古代版的项目经理。
沈恪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李密袍子下摆已经溅满了泥点子,但他浑然不觉,还在认真核对人数。
“李兄,辛苦了。”
李密抬头笑了笑,没有传统儒生士子的做作,反倒是一脸兴奋:“辛苦倒是谈不上,能跟沈兄一起做些事实,密就已经甚是喜悦。
密在这边,也没有出什么力气,只是动一动嘴皮子,主要是这些劳力们在辛劳。”
沈恪对李密颇为满意,在这个等级观念深重的时代,李密能体会到广大劳苦大眾的辛劳,已经是殊为不易,他便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去工地那边盯著。
到了午饭时间,沈恪让人从城里,叫了两担饭菜送过来。
工匠们和清渠的劳力们一起,蹲在地头上吃饭,场面有点像后世工地的露天食堂。
沈恪和李密两个人,也没有一点儿儒生高高在上的架子,两人各自端著一碗麦饭,低头猛吃。
蒲元端著碗走到沈恪旁边,蹲下来:“沈郎官,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蒲师请讲便是,你是这方面的行家,跟我们不必太客气。”
“就是那个鼓风装置,你之前说的水力连杆,我琢磨了两天,觉得光靠水车带动可能力道不够。”
沈恪停下筷子,语气稍显疑惑:“蒲师何出此言?”
“水渠的落差我目测了一下,比我预估的要矮。
单靠水流推动,水车转速上不来,鼓风量不够的话,炉温就达不到要求。”
沈恪心里一沉,蒲元的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鼓风是高炉炼铁的核心环节,风量不够炉温上不去,出的铁就是废铁。
既然蒲元提到了这个问题,沈恪也不敢耽搁,当即询问起来。
“依照蒲师所言,我们应该如何改动?”
蒲元用筷子顶端,隨手在地上划了几道:“可以加一级齿轮,把水车转动的速度提上来。
或者加宽水渠入口,增大水量。”
耳边听著蒲元的建议,沈恪稍加沉吟。
“要是加宽水渠的话,工程量就大了。”
“哈哈,这是自然!”
蒲元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某既然能给沈郎官提这个问题,自然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我们还是得选择再加一级齿轮,將水车转动的速度提升。
不过这东西,得用硬木来做,成都附近能找到合適木料的地方,还得劳烦沈郎官另外去打听一下。”
沈恪想了想,转头看向正在吃饭的李密,唤了一声:“李兄,成都周边,哪里能找到上好的硬木?”
李密嘴里正嚼著饭,听到沈恪的话,想了一会儿。
“硬木的话……广都那边的山上有青槓木,专门做车轴和磨盘的那种,不过要砍的话得找当地里正批准。”
確定真有硬木,沈恪便立刻拍板。
“这是自然,那边的山地归当地里正管辖,我们要砍伐別人的木头,自然得付些钱。
那就劳烦李兄,明天跑一趟广都,把木料的事落实了,顺便问问价格和运输时间。”
“好!”
李密没有推諉,直接一口应下。
……
他们吃完饭后,工地上继续开干。
下午的重点是挖地基,蒲元对地基深度要求极高,认为高炉那么重的东西,地基浅了日后恐怕会坍塌。
十个工匠轮流上阵挖坑,挖了一下午,才挖出一个三尺来深的方坑。
蒲元跳下去踩了踩坑底,摇了摇头:“还得再往下挖两尺,而且底下要铺碎石和夯土。”
沈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著工期。
按这个进度,光地基就得挖三到四天。
加上等白泥运到、后续一系列,做耐火砖、砌炉身、装鼓风装置的事情……
乐观估计,也得一个月才能完工。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关键是这中间不能出任何岔子,一旦有环节掉链子,工期就得往后拖。
等大家干到傍晚的时候,沈恪便宣布收工。
工匠们领了当天的工钱,三三两两散去。
清渠的劳力们,也扛著工具走了。
工地上只剩下沈恪、李密和蒲元三个人。
蒲元把工具归拢好,简单交代了一下明天开工的事情,隨后便转身离去。
沈恪和李密最后收拾了一下工地现场,两人也一前一后往城里走。
此时已经暮色渐沉,城门方向都传来了收市的锣声。
沈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靴子上的泥巴,忽然觉得,古人搞基建跟后世好像也没什么区別。
一样灰头土脸,干活的时候各种意外状况,最后还得加班到天黑。
唯一的区別,就是没有安全帽和反光背心。
想到这里,沈恪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密看了他一眼,好奇道:“沈兄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开心的事情。”
沈恪收起笑容,加快脚步,朝著自家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