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338.黑灰產业达人
    “不知道..
    ”
    贺敏一脸茫然。
    “论咱们这套业务，你也是小肖的前辈了，整天看这些数据，你就没看出点別的什么东西？”
    周明远拉长语气，笑吟吟道。
    “別的东西？”
    贺敏眨了眨眼睛：“老板你说的是...
    ”
    她低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你们看。”
    周明远伸脚一蹬，把椅子转向电脑屏幕，快速敲了几下键盘，將中间那台显示器转向两人方向。
    屏幕上多了个复杂的ecei图表，各种顏色的线条和柱状图交错。
    “这是我们跟金融公司搞业务以来，所有经手案件的数据匯总。”
    周明远用滑鼠指点著。
    “看这里。”
    “不同渠道、不同用户属性的逾期率和最终执行回款率的对比。”
    图表清晰显示，特定地区法院立案处理的，回款率会相对好看一点。
    但也仅仅是从零，提升到了个位数百分比。
    周明远的滑鼠，很快圈向了中间一个被特殊顏色高亮標註的类別。
    一外籍用户（含留学生）。
    其平均借款额度明显高於其他用户群体，但逾期率却相对较低。
    更关键的是，执行回款率那一栏，是刺眼的“0.00%”。
    “看出问题了吗？”
    周明远托著下巴，二郎腿一翘一翘，语气云淡风轻。
    贺敏睁大眼睛，脸颊凑近。
    她之前就负责录入数据，的確隱隱约约感觉到，外籍用户的贷款额度好像要高一些。
    可她从来没有如此系统的去对比。
    这个“0.00%”的执行回款率，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思维定势里。
    “外籍用户额度更高，但几乎没人还？”
    “而且，我们好像也没成功执行过任何一个外籍用户的財產？”
    一问一答间，贺敏尝试著去推理。
    “不是几乎没人还，是根本没人还。”
    周明远摆摆手纠正，斩钉截铁道。
    “执行不了。”
    他放下脚，坐直身体，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几个具体案例的详细页面。
    “看这个柬埔寨留学生，在三家平台套了12万。
    3
    “我们帮平台立了案，公告送达，缺席判决，拿到了胜诉判决书，然后呢？”
    周明远看著贺敏。
    “判决书现在还在档案室里吃灰。”
    “这十二万，在平台的帐上，最终就是一笔核销的坏帐。”
    他又点开一个案例。
    “还有这个阮梅梅，越南籍，在五家平台搞了20多万。”
    “平台的风控是傻子吗？”
    贺敏忍不住问。
    “风控？”
    周明远嗤笑一声：“你想的太简单了。”
    “在业务增长的kpi面前，风控就是个摆设，平台巴不得多几个优质的外籍用户来装点门面，给投资人讲故事。”
    “更何况...
    ”
    男人关掉案例，重新调回对比图表，滑鼠在刺眼的“0.00%”上画著圈。
    “在国內搞这些，已经是依法依规的好宝宝了。
    周明远似笑非笑地说著，像是勾起了某些漫长的回忆。
    “人家脑子活络的，早就买机票跑到东南亚去使劲淘金，一年就能干到財富自由，你信不信？”
    “哈？”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电脑风扇声嗡嗡作响。
    窗外阳光变幻，在周明远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贺敏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
    財富自由？
    可是外国用户不还钱这个事情，和財富自由有什么关係呢？
    “为什么呢？”
    不光是贺敏好奇，身边安静听讲的肖暉也是一脸懵逼。
    周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嘴角轻轻勾起。
    “这就是上升期的时代啊......走正路能赚钱，很容易对黑灰產业失去想像力。”
    “你们啊，就没人想到另外一个路子吗？”
    ”
    ”
    贺敏跟肖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猜不到周明远的脑洞在哪里。
    “这么说吧。”
    周明远解开谜底：“在东南亚，人脸不值钱。”
    “金融公司有一些地下工作室，常年驻扎在国外，专门去买当地年轻人的身份信息。”
    “这他妈就是钻空子，一两百块人民幣买人脸验证，对当地人来说是一大笔钱，甚至都不用分给他们。”
    “操作起来是完全的降维打击。”
    男人仿佛亲眼所见，连细节都说的头头是道。
    “不过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也就是註册app，进行活体检测，点头摇头眨眼张嘴。”
    “就算有的平台需要视频审核，也就是提前准备好简单的中文问答脚本，让这些演员照著念。”
    “臥槽...
    ”
    贺敏这下听懂了。
    再傻的人也能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纯纯的捡钱。
    周明远笑了笑，看著两人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说著。
    “不用惊讶，每个版本有每个版本的漏洞。”
    “一个成本不到两百块的人脸认证包，对应的是单平台初始额度可能高达八千，一万五，甚至两万人民幣的待收割帐户。”
    “老外又不会来国內，徵信了也完全不要紧。”
    “你觉得这个事很难吗？闭口不言的信息差而已，谁来都能干，只要胆子大，飞过去找个东南亚小县城或者工厂，直接开始操作都没问题。”
    “金融漏洞，一本万利。”
    周明远说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6
    ”
    贺敏捂住嘴巴，只感觉三观再次被顛覆了一遍。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是一个利用系统漏洞和跨国司法壁垒的套利游戏。
    超高利润的同时，听起来竟然没什么风险。
    妈的！
    老板他究竟去哪了解到的这些东西？
    他怎么这么懂？
    “我们..
    ”
    想著想著，贺敏的声音不禁有些发颤。
    “老板，我们明理公司难道也...
    ”
    “想什么呢？”
    周明远打断她，笑著否定了对方的猜测。
    “咱们是正规的法律諮询公司，不至於赚这份钱。”
    “今天说这些呢，也就是隨便聊聊衍生出来的灰色產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楼下被冷风吹过的草坪。
    “但是..
    ”
    男人背对著贺敏跟肖暉，补充道。
    “了解行业本身，並且深刻理解它的运作模式、成本结构、风险边界，这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有时候，我们身处法律行业，很容易比外人看到的更真实，更骯脏。”
    “在这种情况下，更要把持住自己，牢牢记住只做合规部分。”
    “毕竟我们清楚每一分钱是怎么来的，也知道每一分钱是怎么没的。”
    周明远转过身，露出整整齐齐的小白牙。
    “现在还觉得，咱们明理做金融业务赚钱很轻鬆吗？”
    ”
    ...不了。”
    贺敏跟肖暉纷纷摇头，异口同声。
    “我们是辛辛苦苦的搬砖，人家才是闭著眼睛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