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盯著屏幕，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一行血红色的数字，像一个冷酷的计时器，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无情跳动。
    71:59:48。
    “格式化地球……”老崔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摁在水泥地上，声音干得像砂纸，“这疯子。”
    防空洞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绝望，比刚才竇唯牺牲时的悲伤更沉重，像铅一样灌满了每个人的肺。
    愤怒有什么用？復仇有什么用？
    当你的敌人决定掀翻整个棋盘时，你贏了再多棋子，也只是陪葬品。
    顾沉站在麦克风前，身体一动不动。
    苏晚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冰凉，僵硬。
    “猎鹰。”顾沉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有办法阻止吗？”
    猎鹰用力搓了把脸，摇了摇头。
    “这是量子网络下达的最高指令，无法追踪，无法拦截。除非……除非我们能物理切断『拉格朗日』的能源，或者，毁了它的主伺服器。”
    “它在哪？”
    “在天上。”猎鹰苦笑了一下，“一个我们谁也够不著的地方。”
    “砰——”
    防空洞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所有人像被惊动的野兽，瞬间回头，抄起了手边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
    门口站著一个人，逆著光，看不清脸。
    他没有带武器，一步步走进来，身上那套特警制服沾满了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是领队。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顾沉身上。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枪，扔在地上的一堆空罐头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抓人抓到下水道里了？”老崔吐了口唾沫，手里的扳手没放下，“你晚了一步，我们这刚走了一个。”
    林队没理他，径直走到顾沉面前。
    “我不是来抓你的。”他从制服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老旧的黄铜怀表，表面布满了划痕。
    顾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认得这个怀表。
    “你父亲的遗物。”林队的声音有些沙哑，“临终前，在医院里，他塞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顾沉伸手接过，冰冷的金属触感，像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他打开怀表，里面不是指针，而是一圈圈复杂如同星轨的刻度。
    “他说，这是一个『钥匙』。”林队盯著顾沉的眼睛，“一个可以关掉他毕生最杰出，也最悔恨的那个造物的『后门』。”
    “拉格朗日。”顾沉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对。”林队点头，“但打开这个后门，有两个条件。”
    防空洞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第一，必须在它的主天线阵列旁边，才能激活。”
    “第二，”林队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需要一个密码。你父亲说，密码……藏在你的基因里。”
    空气仿佛炸开。
    猎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物理后门？基因密码？这……这简直是……”
    他找不到合適的词。
    顾沉低头看著怀表，又看看自己的手。
    他的血液里，流淌著关闭末日时钟的密码。
    “主天线在哪？”苏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在找。”猎鹰的双手已经回到了键盘上，快得像在弹一首狂想曲，“对方的反追踪系统太强了，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加密通讯请求。
    是李默。
    猎鹰迅速接通，一行简短的文字跳了出来。
    “太平洋，坐標xxx.xxx，人工岛。代號：亚特兰蒂斯。”
    找到了！
    猎鹰把笔记本转向眾人，屏幕上的地图被迅速放大，一个孤悬在蔚蓝大海中的金属岛屿，清晰地显现出来。
    “防卫等级，最高。”猎鹰补充道，“卫星图显示，那里部署了足以摧毁一个航母战斗群的火力。”
    “一个戒备森严的堡垒，一座关乎世界存亡的信號塔，和一个需要用血脉才能打开的锁。”老崔喃喃自语，“这他妈的……”
    “这是一场自杀式袭击。”林队冷静地分析。
    顾沉合上怀表，抬头看著苏晚。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老崔环视了一圈他那些奇形怪状的战友们，那个断了一条胳膊的程式设计师，那个满脸刀疤的前记者，还有他自己。
    一群被时代拋弃的人。
    他笑了，把手里的扳手往肩上一扛。
    “那就干了。”
    “李默的『幽灵小组』会黑进他们的全球通讯，製造混乱。”
    “几个不愿坐以待毙的国家，会调动他们能动用的一切军事力量，在太平洋上搞一场『军事演习』，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我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老崔用下巴指了指周围的人，“会想办法把你们两个，送到那座岛上。”
    他看著顾沉和苏晚。
    “剩下的，就看你们了。”
    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被铺在地上。
    苏晚蹲下身，手指在地图上那座名为“亚特兰蒂斯”的岛屿上，轻轻划过。
    像是在审视一个电影场景的布景图。
    她抬起头，看著同样蹲在她对面的顾沉，忽然笑了。
    “这大概是我们拍过的，最疯狂的一部电影了。”
    顾沉也笑了。
    他伸出手，覆盖在苏晚的手背上。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是我们写过的，最棒的一个剧本。而且，这一次，我们自己当主角。”
    苏晚看著他，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突然，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像想到了什么。
    她把手抽了回来，看著顾沉，眼神变得锐利。
    “不对。”
    “怎么了？”
    “有一个问题我想不通。”苏晚的语速很快，“如果密码就在你的基因里，赵文渊把你养了二十年，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拿到你的血液，你的细胞。他为什么不直接提取密码，破解这把『钥匙』？”
    她站起身，紧紧盯著顾沉。
    “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设计那么一个复杂的局，非要让你『自愿』地献身，成为他的容器？”
    顾沉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愣住了。
    苏晚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最深的迷雾。
    是啊，为什么？
    一个更可怕，更接近真相的念头，像深海里的巨兽，缓缓浮出水面。
    他低头看著手心里那块冰冷的黄铜怀表。
    或许，激活这把钥匙所需要的，不只是他身体里的那段基因序列。
    还有……他的意志。
    他必须，心甘情愿地，亲手去转动这把钥匙。